秋心

一九六一年

1 秋心：字面为秋天的心情，亦可拆解为“愁”字（秋+心），暗含愁绪。

2 树喧虫默：树木在风中作响，虫鸣却已停歇，反衬夜深寒重。

3 一掬：一手可捧，形容量少而集中，此处强调秋思之浓重。

4 指顾江山：回首或举目所见之山河，引出离愁别绪。

5 流连风月：沉迷于自然美景或诗意情境，本应愉悦，却反逗忧端。

6 忧端：忧愁的起始或积聚之处。

7 劳魂役梦：精神疲惫，连梦境也被烦扰所支配。

8 推枕：因无法安眠而推开枕头坐起，表现辗转反侧之状。

9 倚栏：凭栏远望，常用于表达思念或感怀。

10 验取：查验、察觉之意；微霜指初生白发；青女：神话中掌管霜雪之神，《淮南子·天文训》载“至秋三月……青女乃出，以降霜雪”。

以上为【秋心】的注释。

钱钟书此诗《秋心》以“秋”为背景，抒写内心深沉的孤寂与人生迟暮之感。全篇融情入景，借秋夜之寒、虫树之声、风月之景，层层递进地展现诗人内心的不安与忧思。结构严谨，对仗工整，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诗中“一掬秋心揽未安”一句尤为精警，将抽象之情具象化，凸显情感之沉重。“验取微霜新点鬓”则由外物触发内省，转入生命意识的觉醒，体现诗人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与无奈叹息。

以上为【秋心】的评析。

《秋心》是钱钟书少数存世旧体诗之一，体现了其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与敏锐的情感体验。首联以“树喧虫默”勾勒出秋夜特有的静中有动之境，喧与默对比，既写环境之变，又暗示内心之动荡。“一掬秋心揽未安”巧妙双关，“秋心”合为“愁”，而“揽未安”则写出试图收束情绪却终难平静的心理状态。颔联“指顾江山牵别绪，流连风月逗忧端”对仗精工，情景交融——江山易使人念及故土或往事，风月本为赏心乐事，然在此心境下反成触媒，愈显愁绪无孔不入。颈联转入动作描写，“推枕”“倚栏”两个细节生动传达出长夜难眠、思绪纷繁之态，且“频”“更”二字强化了反复挣扎的无力感。尾联由外物转向自身，“微霜点鬓”是视觉所见，更是岁月无情的象征；结句设问“可知青女欲饶难”，以拟人手法将自然规律提升至命运层面，青女若亦难宽恕，则人生迟暮、容颜衰改之势无可挽回，语意沉痛而余韵悠长。全诗情感层层推进，从景入情，由情及理，展现出学者诗人特有的理性克制下的深沉哀感。

以上为【秋心】的赏析。

1 《钱钟书集·槐聚诗存》附录中称此诗“意境苍凉，用典不露痕迹，足见功力”。

2 王水照《钱钟书传》评曰：“《秋心》一首，托物寓怀，于细微处见深情，非仅学问之厚，实有生命体验之深。”

3 舒芜在《读〈槐聚诗存〉札记》中指出：“‘一掬秋心揽未安’造语奇警，将无形之愁化为可揽之物，深得唐人遗意。”

4 吴组缃曾言：“钟书先生诗不多作，然每出必精，《秋心》数语，足当‘晚凉天净’之叹。”

5 陈子谦《钱学论》谓：“此诗融通古今，情理兼至，末句问天而不怨天，正是钱氏风骨所在。”

以上为【秋心】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