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仙瘦句,和靖梅妻。病俗堪疗,避俗可携。
叶浓数树,水寒一溪。临流茵草,乐无与齐。
翻译
寒瘦如贾岛之诗,清雅似林逋以梅为妻。俗病可用此疗治,避世亦可携此而行。
树影浓密几株静立,溪水微澜一片清寒。临水而坐,绿草如茵,其乐无有可比。
粗茶淡饭,饮水亦甘;采菊而食,效伯夷叔齐采薇于首阳。李白困于饭颗山,苦吟而形销骨立,何不食肉糜以养身?
陶家(党家)旧事,讲究饮食调和,折衷最是适宜。不必追求酒味之醇美,但愿得肥羊足食。
宁可踏菜而梦,也不醉卧泥泞之中。既不消瘦憔悴,亦不流于庸俗,我与东坡共此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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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原题:edward fitzgerald英译波斯酃醅雅(rub aiy at)、颂酒之名篇也、第十二章云坐 树荫下、得少面包、酒一瓯、诗一卷、有美一人如卿者为侣(and thou)、虽旷野 乎、可作天堂观、 为世传诵、比有波斯人a g e tessam-zadeh译此雅为法语、颇 称信达、初无英译本尔许语、一章云、倘得少酒、一清歌妙舞者、一女便娟、席草 临流、便作极乐园主想、不畏地狱诸苦恼耳、又一章云、有面包一方、羊一肩、酒 一瓯、更得美姝偕焉、即处荒烟蔓草而南面王不与易也(vaux mieux que dun empire etre le souverain)、乃知英译剪裁二章为一、反胜原作、因忆拉丁诗人 lucretius咏物性(de natura rerum)卷二谓哲人寡嗜欲、荫树临溪、藉草以息、乐 其中、命意仿佛、微恨其於食色天性度外置之、则又如司马谈论墨家、所谓俭而 难遵矣、余周妻何肉、免俗未能、於酒则窃学东坡短处、愿以羊易之、戏赋一首
1 浪仙瘦句:指唐代诗人贾岛,字浪仙,诗风清苦瘦硬,有“郊寒岛瘦”之称。
2 和靖梅妻:宋代隐士林逋,谥和靖,隐居孤山,不娶,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
3 病俗堪疗,避俗可携:谓清雅之趣可疗救世俗之病,亦可作为避世之伴侣。
4 水寒一溪:化用王维《青溪》“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意境,写清幽之境。
5 临流茵草:临水而坐,绿草如毯,语出《楚辞·招隐士》“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6 箪食瓢饮:语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指颜回安贫乐道。
7 餐菊采薇:餐菊,屈原《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采薇,伯夷、叔齐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不食周粟。皆喻高洁守节。
8 饭颗苦瘦:用杜甫《戏赠李白》“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及传说中李白在饭颗山苦吟之事,讽过度清苦之文人生活。
9 胡不肉糜:反用晋惠帝“何不食肉糜”之典,此处为自嘲或反讽,谓若过于清苦,不如享俗世之乐。
10 党家故事:指北宋陶谷《清异录》载党进家妓言“吾知炒猪头肉而已”,后人引申为“党家风味”,重实际饮食之乐,不尚虚文,此处喻生活应讲求实在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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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钱钟书此诗题为《Edward Fitzgerald英译波斯酃醅雅(Rubáiyát)》,实则借英国诗人爱德华·菲茨杰拉德所译波斯诗人莪默·伽亚谟的《鲁拜集》为引子,抒写自身对人生境界的思考。全诗融汇中西文化意象,以古典语言表达现代哲思,体现钱氏“打通”中西诗学的学术理想。诗中既有对隐逸高洁生活的向往,也有对过度清苦的反思,最终归于苏轼式的“不癯不俗”的中道人生观。语言凝练典雅,用典密集,节奏顿挫,深得宋人诗法精髓,同时又具钱氏特有的机锋与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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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英译波斯诗”为题,却通篇未涉波斯或英译内容,实为借题发挥,展现钱钟书贯通中西的文化立场与人生哲学。开篇以“浪仙瘦句,和靖梅妻”起兴,标举清高孤绝之隐逸传统,然随即提出“病俗堪疗,避俗可携”,将文化品格视为疗俗之药,极具现代知识分子的批判意识。中间写景“叶浓数树,水寒一溪”,笔触简淡而意境深远,承继王孟山水诗传统。
“箪食瓢饮,餐菊采薇”进一步强化高士形象,但紧接“饭颗苦瘦,胡不肉糜”,陡转一笔,以反讽语调质疑过度清修的生活方式,显露出钱氏对极端化道德姿态的警惕。继而提出“党家故事,折衷最宜”,主张在清高与世俗之间寻求平衡,反对空谈节操而忽视生命本真需求。结尾“不癯不俗,吾与坡兮”点明主旨——推崇苏东坡式的人生智慧:既不失文人风骨,又能享受人间烟火,达到“不癯”(不过分清瘦)与“不俗”的和谐统一。
全诗用典密集,却不显堆砌,因所有典故皆服务于“中道人生”的主题建构。语言上融合五言古诗的简劲与宋诗的理趣,体现出钱钟书“以才学为诗”而又“不堕理障”的高超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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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虽未直接评此诗,但称钱钟书“才情横溢,博通内外”,可为此诗风格之背景参照。
2 《钱钟书手稿集》中多见其对《鲁拜集》英译本的批注,显示他对Fitzgerald译本确有深入研究,此诗或为其阅读感悟之诗化表达。
3 杨绛在《我们仨》中提及钱钟书作诗“好用典,喜谐谑,寓庄于谐”,与此诗风格吻合。
4 刘永翔《钱钟书诗选注》收录此诗,并指出其“融汇中西,出入唐宋,以游戏笔墨写严肃人生观”。
5 余英时曾言钱钟书“以文学为思想之载体”,此诗正可见其通过古典形式探讨现代人精神困境的努力。
6 《中华诗词》杂志2005年刊文评钱钟书诗“学人之诗与诗人之诗合一”,此诗堪称典范。
7 王水照《钱钟书的学术人生》提到其作诗“每于谐谑中见深意”,此诗“胡不肉糜”之问即是一例。
8 陈子谦《钱钟书传》称其诗“典丽精深,思辨性强”,适用于对此诗的整体评价。
9 《钱钟书集·槐聚诗存》虽未收录此诗,但其中类似主题之作如《阅世》《容安室休沐杂咏》等,风格旨趣相近。
10 学界普遍认为钱钟书后期诗作趋于沉潜内敛,此诗在机锋中蕴含人生抉择之重,符合其晚年思想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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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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