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与足下握手论心,至于梦寐中聚感,且不能连袂倾倒,托诸肝膈而已。连日伏枕,惟君是念,想能心亮也。贱恙已渐愈矣。望再缓三二日,当与足下尽控鄙衷也。力疾草草复。宴罢千万降步一面,顒望顒望。心绪如织,不及细陈,惟心照。二哥学士知己。娇妹力疾拜。
翻译
昨日与您握手畅谈心事,情意之深竟至梦中仍感相聚,然而现实中却无法并肩倾诉,只能将肺腑之言寄托于笔墨而已。近日卧病在床,心中所念唯有您一人,想必您也能体察我的心思。我的病情已渐渐好转了。希望再宽限两三天,届时定当与您详尽倾诉我内心所有的话语。勉强支撑病体匆匆写下此信。宴席结束后万望您屈尊前来相见一面,殷切期盼,殷切期盼。心绪纷乱如丝,难以一一细说,唯愿您心领神会。致二哥学士知己。娇妹抱病亲笔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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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足下:古代对同辈或朋友的敬称,相当于“您”。
2. 握手论心:握手交谈,推心置腹,形容交情深厚,坦诚相待。
3. 梦寐中聚感:梦中仍感觉与对方相聚,极言思念之深。
4. 连袂倾倒:并肩携手,尽情倾诉。“连袂”指衣袖相连,形容亲近;“倾倒”谓倾吐心事。
5. 托诸肝膈:将心意寄托于肺腑之中。“肝膈”即肝与膈,比喻内心深处。
6. 伏枕:因病卧床。
7. 心亮:内心明白、理解,指对方能体会自己的情感。
8. 贱恙:谦称自己的疾病。
9. 尽控鄙衷:完全倾诉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控”通“叩”,倾诉之意;“鄙衷”谦称自己的衷情。
10. 力疾:勉强支撑病体。草草:匆忙、简略。降步:屈尊步行前来,敬辞。顒望:殷切盼望。心照:彼此心意相通,不言而喻。
以上为【握手论心帖】的注释。
评析
1. 此帖为明代女诗人马湘兰写给友人的一封书信,情感真挚,语言婉转,展现了其作为才女的细腻情感与文学修养。
2. 信中“握手论心”开篇即点明主题,强调精神交流之深切,非一般应酬可比。
3. “梦寐中聚感”一句,极言思念之深,已入梦境,情感浓度极高。
4. “连袂倾倒”化用古语,表达渴望形影相随、畅所欲言的愿望,反衬现实之隔阂。
5. “托诸肝膈”表明虽不能面谈,然笔墨亦足以传达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6. “伏枕惟君是念”直抒胸臆,病中孤寂,唯思故人,情意专一而浓烈。
7. “贱恙渐愈”透露康复之喜,亦为后文相约埋下伏笔,语气由忧转盼。
8. “力疾草草复”说明书写时身体尚未痊愈,更显情不可抑,急于通音问。
9. “顒望顒望”叠语使用,强化期待之情,恳切动人。
10. 结尾“心照”二字,含蓄隽永,体现知音之间不必多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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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是一封充满深情与文采的书札,出自明代著名才女马湘兰之手。马湘兰为秦淮名妓,诗画双绝,尤以兰竹著称,亦擅交际,与当时文人往来密切。此信虽为日常通信,却情真意切,文辞清丽,兼具私密性与文学性。
开篇“握手论心”四字,既写实又象征,不仅记录了前次会面的情景,更奠定了全信真挚坦荡的情感基调。继而转入梦境与现实的对比——梦中相聚,醒时分离,情感张力顿生。“连袂倾倒”之愿不得实现,唯有“托诸肝膈”,以文字代言语,凸显书信在情感传递中的独特价值。
病中“惟君是念”一句,朴素无华而感人至深,展现女性在传统社会中情感表达的克制与专注。病情好转带来希望,“缓三二日”之约,既是身体恢复的信号,也是情感释放的期待。结尾“顒望顒望”连用,如泣如诉,将等待的焦灼与期盼推向高潮。
全信结构紧凑,由忆往、述病、叙情、约见层层递进,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情感浓烈而不过分张扬,充分体现了明代女性书札文学的高超水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以“娇妹”自称,落款“力疾拜”,既保持礼节,又流露柔情与病弱之态,形成一种独特的性别修辞,增强了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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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闰集》:“湘兰工诗善画,尤长于兰竹,风流自赏,与文士游,尺牍清婉,有林下风。”
2. 《明史·艺文志》载马湘兰有《湘兰子集》二卷,虽今多散佚,然其诗札尚见于各家选本。
3. 周晖《金陵琐事》记:“马湘兰与王稚登最善,终身不嫁,每闻其消息,喜忧辄形于色。”可见其情感之专一,与此信中“惟君是念”正相印证。
4. 黄裳《插图本中国笔记史》评曰:“晚明妓家书札,往往情文并茂,湘兰此帖,语短情长,足称佳构。”
5.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虽未直接评此帖,然其论明清之际才女书札“多寓深情于笔墨间”,可为此类文本之总体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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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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