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城九门乘夜开,仙车百两自天来。
列火东归暗行月,浮桥西渡响奔雷。
龙楼锦障连连出,遥望梁台如昼日。
梁台花烛见天人,平阳宾从绮罗春。
共迎织女归春幄,俱送常娥下月轮。
常娥月中君未见,红粉盈盈隔团扇。
玉樽交引合欢杯,珠履共蹋鸳鸯荐。
结缡初出望园中,和鸣已入秦筲里。
同心合带两相依,明日双朝入此微。
共待洛城分曙色,更看天下凤凰飞。
翻译
帝都的九座城门在夜色中次第开启,仙驾百辆从天而降般驶来。
排列如列的火炬向东归去,月光在火光掩映下暗淡前行;浮桥西渡,车马疾驰之声如奔雷轰响。
皇帝居所前锦绣帷帐连绵不断,遥望梁台宛如白昼一般明亮。
梁台花烛辉映,仿佛能见到天人降临;平阳侯府的宾客随从皆着华服,如处春日繁华之中。
众人共同迎接织女回归春帐,一同送别嫦娥离开月轮。
你未曾亲眼见过月中嫦娥,只见美人含羞,面遮团扇,风姿绰约。
玉杯交错传递,饮下象征欢好的合欢酒;珠履轻踏,共卧于绣有鸳鸯的锦荐之上。
更漏将尽,夜已深沉,北斗渐斜,唯见满庭金翠交辉,美不胜收。
庭中花朵灼灼盛开,吟唱着浓艳的李树之歌;今夜正是天孙(织女星)嫁给王子的良辰。
新娘系上婚带走出园门,琴瑟和鸣之声早已传入秦地箫管的乐音之中。
二人同心结带,彼此相依,明日将双双入朝参拜君王。
共同期待黎明分破洛城夜色之时,更将共观天下凤凰齐飞的盛世景象。
以上为【花烛行】的翻译。
注释
1 帝城九门:指唐代长安城的九座主要城门,象征帝都庄严与开放,此处形容夜间为迎亲特许通行。
2 仙车百两:形容迎亲队伍盛大,如仙人降临,百辆车驾。“两”通“辆”。
3 列火东归:排列的火炬向东移动,指迎亲队伍归返。
4 浮桥西渡:可能指洛阳或长安附近为庆典临时搭建的浮桥,西渡即迎亲自西而来。
5 响奔雷:形容车马行进之声如雷鸣,极言气势之盛。
6 龙楼锦障:帝王居所前设置的锦绣帷帐,象征皇家仪仗。
7 梁台:原为南朝梁代宫苑,此处借指贵族府邸或婚礼举行之地,亦暗喻高台华屋。
8 平阳宾从:借用汉代平阳公主典故,指权贵之家的宾客与随从,皆衣着锦绣。
9 织女归春幄:以织女星下凡比喻新娘出嫁,“春幄”指婚帐,象征春日婚庆。
10 常娥下月轮:嫦娥自月宫降临,喻新娘之美超凡脱俗,亦增添神秘浪漫色彩。
11 团扇:古代女子遮面之具,此处表现新娘娇羞之态。
12 玉樽交引:互相传递玉杯饮酒,象征夫妻交心。
13 合欢杯:饮合欢酒之杯,寓意婚姻美满。
14 珠履:饰有明珠的鞋,形容宾客高贵,亦可指新郎新娘。
15 鸳鸯荐:绣有鸳鸯的坐席或卧席,“荐”为垫席,象征夫妻恩爱。
16 漏尽更深:古代计时漏壶将尽,夜已深沉。
17 斗欲斜:北斗星倾斜,表示深夜将尽,黎明将至。
18 灼灼:形容花朵明艳盛开的样子。
19 秾李:《诗经》中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秾李”泛指繁盛艳丽的花木,喻婚礼之盛。
20 天孙:即织女星,传说为天帝之孙女,此处指新娘。
21 王子:指新郎,或实指皇室成员。
22 结缡:古代女子出嫁时母亲为其系上佩巾,后泛指出嫁。
23 和鸣:比喻夫妻和谐,如琴瑟和鸣。
24 秦筲:泛指乐器,尤指箫笛类,“秦”代表古乐之乡,“筲”为竹制吹管乐器。
25 同心合带:结同心结、系婚带,象征永结同心。
26 双朝:指婚后夫妇一同入朝参拜,显示身份尊贵。
27 此微:或作“此闱”,指宫廷内廷,亦可解为婚房,语义双关。
28 洛城:指洛阳,唐代东都,常为贵族聚居与重大典礼举办地。
29 曙色:清晨阳光。
30 凤凰飞:祥瑞之兆,象征天下太平、婚姻吉祥,亦暗喻新人如凤凰般匹配。
以上为【花烛行】的注释。
评析
《花烛行》是唐代诗人宋之问创作的一首描写婚礼盛况的七言古诗。全诗以华丽辞藻铺陈宫廷或贵族婚礼的宏大场面,融合神话意象与现实场景,展现出盛唐时期宫廷生活的富丽堂皇与浪漫情致。诗中借“织女嫁王子”之喻,将凡间婚礼升华为天界姻缘,既赞颂新人之尊贵,亦寄托对国家祥瑞、天下太平的祝愿。结构上层层递进,由夜启城门写至晨曦初露,时间线索清晰;意象繁复而不乱,动静结合,声光交织,极具画面感与仪式感。然其风格偏重辞采雕饰,情感内蕴稍显不足,体现了初唐宫廷诗典型的特点——重形式、尚铺陈、崇典雅。
以上为【花烛行】的评析。
赏析
《花烛行》是一首典型的唐代宫廷婚礼诗,通过宏大的时空架构与丰富的神话意象,展现了一场极尽奢华的贵族婚礼。诗人以“帝城九门”开篇,营造出庄严肃穆又神秘浪漫的氛围,随即引入“仙车百两”,将人间婚典提升至天界高度,奠定全诗仙凡交融的基调。中间部分大量运用视觉(锦障、花烛、金翠)、听觉(奔雷、箫管)与动态描写(归、渡、踏、歌),使整个婚礼过程如画卷展开,极具现场感。尤为精彩的是将“织女嫁王子”这一神话情节巧妙嵌入现实婚礼,既提升了主题的神圣性,也增强了诗意的张力。结尾由夜入晨,从私密婚仪转向天下太平的展望,“更看天下凤凰飞”一句气魄宏大,将个人幸福与国家昌隆融为一体,体现出盛唐诗歌特有的开阔胸襟。然而,全诗虽辞藻华美、对仗工整,但情感表达较为外在,缺乏深层心理刻画,属典型的应制颂美之作。
以上为【花烛行】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五十二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沈佺期诗”,可见作者归属曾有争议。
2 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评宋之问诗:“律调谨严,词采富艳,然气骨未高,多应制之作。”可为此诗风格注脚。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反映后世对此类铺陈过甚之作评价不高。
4 近人闻一多《唐诗杂论》指出初唐宫廷诗“务为铺张扬厉,以夸盛德”,正与此诗特征相符。
5 《乐府诗集》将此类诗归入“杂曲歌辞”,视为受乐府影响的宴饮颂美之辞。
6 当代学者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认为宋之问此类诗反映了武周时期宫廷文化的繁荣与审美取向。
7 《文苑英华》卷一百九十三录此诗,题作《花烛行》,编入“婚礼”类,说明当时即被视为婚庆专用诗。
8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其批评“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或可间接针对此类堆砌辞藻之作。
9 当代学者葛兆光在《汉字的魔方:中国古典诗歌语言学入门》中分析此类诗时指出:“用典密集,意象叠加,形成视觉轰炸效果。”
10 《唐人选唐诗新编》(中华书局版)未收录此诗,显示其在唐代当代流传范围有限,可能仅为特定场合所作。
以上为【花烛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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