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长春,地道无常珍。
须禀中和气,方生粹美人。
良田多黍稌,薄地足荆榛。
樗栎蓬蒿类,止能充恶薪。
奈何此二者,我独无一与。
翻译
天道运行没有永远的春天,地道承载没有恒久的珍宝。
必须秉承中和之气,才能孕育出纯粹完美的人。
肥沃的土地多产稻谷,贫瘠的土地只生荆棘杂草。
臭椿、蓬草之类,只能当作劣质的柴薪使用。
既然身为万物之灵,就应当具备万物中最精粹的品质;
如果没有万物之灵的德行,白白地只是区分了万物的类别而已。
想要说出最珍贵的话语,必须怀有最珍贵的心意;
想要彰显最美好的名声,必须做出最美好的事情。
济助时世就是美好的事业,通达君主之心就是珍贵的志意。
可叹这两者,我竟无一能够做到。
以上为【岁暮自贻吟】的翻译。
注释
1 天道无长春:天道指自然运行规律,春象征生机与繁荣,意谓自然界没有永恒的繁盛。
2 地道无常珍:地道指大地承载万物的功能,珍指珍贵物产,言土地不会永久产出宝物。
3 中和气:儒家概念,指不偏不倚、调和适中的气质,源自《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4 粹美人:纯粹完美之人,兼具德性与才智的理想人格。
5 黍稌(shǔ tú):泛指五谷,黍为黄米,稌为糯稻,代指丰饶收成。
6 荆榛:荆棘与榛树,比喻荒芜之地所生杂草恶木。
7 樗栎(chū lì):臭椿与柞树,古人视为无用之材,《庄子》常用以自喻无用。
8 恶薪:劣质柴火,只能焚烧,无他用。
9 济时:拯救时世,指建功立业、利国利民的政治实践。
10 悟主:使君主明悟正道,实现政治理想,亦含“得君行道”之意。
以上为【岁暮自贻吟】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邵雍晚年自省之作,题为“岁暮自贻吟”,即年终自我警策、自我规劝之诗。“自贻”出自《诗经·小雅·小明》“心之忧矣,自诒伊戚”,本义为自取忧患,此处转为自勉自励之意。全诗以自然之道起兴,借天地运行、土地肥瘠、草木品类等比喻人事,强调人作为“万物之灵”应具“万物之粹”,当以中和之气修身,以济世之行为事,以至美之意立言。诗人自责未能达成“济时”“悟主”之理想,流露出深沉的内省与遗憾。语言质朴而哲理深远,体现了邵雍作为理学家对人生价值、道德修养的深刻思考。
以上为【岁暮自贻吟】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自然法则推及人生修养,再归于自我省察,体现出典型的宋代理学诗特征。开篇以“天道”“地道”起兴,揭示宇宙间盛衰无常的普遍规律,随即提出“中和气”这一核心修养理念,认为唯有持守中正平和之德,方能成就“粹美人”的理想人格。继而以良田与薄地、嘉谷与荆榛的对比,说明环境与资质虽有差异,但根本在于内在本质。樗栎蓬蒿之喻,更进一步强调无用之物终归只能作“恶薪”,反衬人若无德无行,虽居“万物之灵”之名,实则徒有其表。后半转入主体自觉:“既为万物灵,须有万物粹”,是对自身责任的庄严确认。诗人进而提出“言”与“意”、“名”与“事”的对应关系,强调言行一致、内外合一的道德要求。“济时为美事,悟主为珍意”两句,点明儒家士大夫最高理想——经世致用与得君行道。然而笔锋陡转,“奈何此二者,我独无一与”,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中,诗人坦然承认自身的局限与缺憾,这种真诚的自责比空洞的豪言更具震撼力。全诗语言简练,比喻贴切,哲理深厚,展现了邵雍作为思想家的理性深度与作为诗人的精神境界。
以上为【岁暮自贻吟】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击壤集钞》评邵雍诗风:“和平温厚,出于性成,言近指远,有风人之遗。”
2 朱熹《语类》卷一百一称:“康节之学,自《皇极经世》而外,其诗亦可见大意,皆不为无益之语。”
3 《四库全书总目·击壤集提要》云:“其诗虽涉理路,而实非鄙俚,故能自成一家。”
4 清·纪昀评曰:“语皆切实,无虚谈习气,然不免稍涉理障。”
5 钱钟书《谈艺录》谓:“邵子诗如‘天道无长春’云云,说理明畅,而能敛气于骨,非张打油辈所及。”
以上为【岁暮自贻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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