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秋日里竹篱稀疏萧索,清冷的池水在微风中浅浅荡漾。
一叶小舟停泊水面,船中铺着一张斑驳的鹿皮。
鹿皮上坐着一位老翁,手中握着一只酒杯。
半醉之时,他随意箕踞而坐,自问一声:我究竟是谁?
就像当年严子陵垂钓富春江畔,又似苏门隐士长啸山林之间。
心境悠然,自得其乐,这份超然的意趣,又有谁能真正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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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萧疏:稀疏冷落的样子,形容秋日竹篱凋零之态。
2. 清浅:水清澈而浅显,常用于描写秋水,如《诗经·蒹葭》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后世多以“清浅”状秋水。
3. 短舫艇:小型的船只,即小舟。“舫”原指并连两船,此处泛指船;“艇”为轻便小船。
4. 斑鹿皮:带有斑点的鹿皮,古人常用于坐垫或卧具,象征隐士生活的简朴与野趣。
5. 野叟:乡野老人,此处为诗人自指,亦含自嘲与自得之意。
6. 酒卮(zhī):古代盛酒的器皿,形似杯而略大,常见于诗词中表现饮酒之乐。
7. 半酣:饮酒至半醉状态,既非酩酊,亦非清醒,正合闲适之情。
8. 箕踞:两腿张开而坐,形如簸箕,古时为不拘礼节、放达自在的坐姿,多见于隐士或高人。
9. 严子垂钓日:指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曾与汉光武帝刘秀同游,后隐居富春江畔垂钓,拒绝出仕,被视为高洁隐士典范。
10. 苏门长啸时:指三国魏晋时期隐士孙登,居于苏门山(今河南辉县),善长啸,阮籍曾往访而未能得其言,唯闻其啸声清越,寓意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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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秋池独泛》是白居易晚年归隐生活的真实写照,体现了诗人对闲适自由生活的向往与实践。全诗以简洁淡远的语言勾勒出一幅秋日独泛图景,通过“秋竹篱”“秋风池”等意象渲染出清冷孤寂的氛围,又以“短舫艇”“斑鹿皮”“酒卮”等细节展现隐逸之趣。诗中“自问身为谁”一句,既是身份的追问,更是对人生本质的哲思,表现出诗人摆脱世俗羁绊、回归本真的精神追求。尾联借用严光垂钓、孙登长啸的典故,将个人体验与历史高隐相呼应,深化了超然物外的主题。整首诗意境空灵,语言质朴,情感内敛,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的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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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六句写景叙事,后四句抒情用典,层层递进,由外物而及内心。开篇以“萧疏”“清浅”定下全诗清冷淡远的基调,营造出秋日特有的寂寥氛围。然而在这寂静之中,却有一只“短舫艇”和一张“斑鹿皮”,带出人间气息——那是诗人自我形象的投射。一个手持酒卮、半醉箕踞的老者形象跃然纸上,既有生活的真实感,又具象征意味。
“自问身为谁”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不仅是醉后的喃喃自语,更是一种哲学层面的反思:当功名退去、尘事远离,我是谁?我的存在意义何在?这种对“自我”的叩问,正是白居易晚年思想成熟的表现。他不再执着于仕途荣辱,而是转向内心的安顿与精神的自由。
尾联连用两个著名隐逸典故:“严子垂钓”与“苏门长啸”,皆非为求名利,而是出于本心的自然流露。诗人以此自况,表明自己虽未完全避世,但在心灵上已与这些古之高士相通。结句“悠然意自得,意外何人知”,尤为深婉——这份悠然并非炫耀,而是一种不可言传的内在喜悦,唯有自知,难以示人。
全诗语言朴素自然,毫无雕饰,却意境深远,体现出白居易“老来诗兴不减”的艺术功力,也折射出其“中隐”理念的实践:不必遁入深山,但可在城市园林间寻得一方心灵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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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晚岁诗,多闲适之作,如《秋池独泛》,意在言外,虽无深警之辞,而气韵自高。”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此诗看似平淡,实得陶渊明遗意。‘自问身为谁’五字,有千载孤独之感,非久历世情者不能道。”
3. 《唐诗别裁集》卷十三评:“写景清绝,写情超然。严子、苏门二语,非泛用典,乃真有所托。”
4. 《养一斋诗话》卷五:“白香山《秋池独泛》,通体皆静,唯‘持酒卮’‘箕踞坐’数语稍动,动静相生,愈见其静。此中隐之妙境也。”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香山晚年诸作,率以意胜,不尚词华。《秋池独泛》《池上篇》之类,皆可作画,亦可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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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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