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门将军七尺长,广颡穹鼻拳发苍。身骑叱拨紫电光,射猎娑陵古塞傍。
一箭正中双白狼,勇气百倍世莫当。胡天七月夜雨霜,寒沙莽莽障日黄。
先零老奴古黠羌,控弦鸣镝时跳踉。将军怒甚烈火扬,宝刀双环新出房,麾却何翅驱牛羊。
平居不怯北风凉,白毡为幄界翠行。铜龙压脊双角张,彩绳亘空若虹翔。
将军中坐据胡床,炽炭炙肉泣流浆。革囊挏酒蒲陶香,驼蹄斜割劝客尝。
赵女如花二八强,皮帽新裁系锦照,低抱琵琶弹《凤皇》。
半酣出视驼马场,五花作队满涧冈,但道欢乐殊未央。
翻译
花门将军身高七尺,宽广的额头,高鼻梁,头发卷曲而灰白。他骑着一匹名为“叱拨”的骏马,马身如紫电般闪耀光芒,在古老的娑陵边塞旁射猎。一箭射中两只白狼,勇猛无比,世间无人能比。七月的胡地天空下着夜雨夹霜,寒冷的沙漠广阔无边,黄沙弥漫遮蔽了阳光。先零部族的老奴和狡猾的羌人时常拉弓作乱,跳跃挑衅。将军愤怒如烈火燃烧,手持新出鞘的双环宝刀,指挥军队击退敌寇,驱赶他们如同驱牛羊一般轻易。平日里他不惧北方寒风凛冽,以白毡为帐,翠色布幔分隔行列;铜铸的龙形屋脊两端翘起,彩绳横贯空中如彩虹飞架。将军居中坐在胡床上,炭火旺盛,烤肉滴油如泪流下。皮囊中装着自酿的葡萄酒,香气四溢,割下驼蹄热情款待宾客。十六岁如花般的赵国美女,头戴新制皮帽,系着锦带光彩照人,低首怀抱琵琶弹奏《凤皇》之曲。酒至半醉,将军走出帐篷巡视驼马场,五花马成群结队遍布山涧丘冈,众人只道欢乐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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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花门将军:指唐代驻守西北边境的少数民族将领或归附唐朝的回纥(回鹘)将领。“花门”为回纥部落之一,亦称“花门山”,代指漠北边地。
2 七尺长:古代一尺约23厘米,七尺约为161厘米左右,形容身材高大。
3 广颡穹鼻:宽阔的额头,高耸的鼻子,典型西域人相貌特征。
4 拳发苍:卷曲的头发已显灰白,表明年岁较长但依然雄健。
5 叱拨:唐时西域良马名,属“八骏”之一,传说能日行千里。
6 射猎娑陵古塞傍:在娑陵河流域附近的古老边塞狩猎。娑陵可能指今蒙古国境内的色楞格河。
7 一箭正中双白狼:象征武艺超群,胆识过人。白狼常被视为凶兆或强敌象征。
8 先零老奴古黠羌:先零为汉代西羌部落名,此处借指西北少数民族叛乱者;“老奴”含贬义,指敌方首领;“黠羌”谓狡猾的羌人。
9 控弦鸣镝时跳踉:拉弓发射响箭,时常跳跃挑衅。“控弦”即张弓,“鸣镝”为响箭,“跳踉”形容躁动不安。
10 铜龙压脊双角张:屋顶脊上饰有铜铸龙形,双角翘起,形容营帐装饰华丽,仿宫殿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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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通过描绘一位边疆将领的游宴生活,展现了其英勇威武与豪放不羁的气概。诗人以浓墨重彩的笔法刻画人物形象、环境氛围与宴会场面,既表现了将军在战场上的雄风,也渲染了军中宴乐的繁华景象。全诗结构严谨,由外貌写到战功,再转入日常生活与宴饮娱乐,层层递进,立体呈现了一位兼具勇力与风度的边将形象。语言雄健奔放,意象丰富,融合了边塞诗的刚劲与宫廷诗的华美,体现了宋濂作为明初文坛领袖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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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题为《题花门将军游宴图》,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诗,通过对画面内容的生动再现,展现边将的英武与军旅生活的壮丽多彩。开篇即以工笔手法勾勒将军形象:“七尺长”“广颡穹鼻”“拳发苍”,突出其异域风貌与威严气质;继而写其坐骑“叱拨”如“紫电光”,极言骏马神速,衬托主人非凡。射猎场景尤为精彩,“一箭正中双白狼”一句气势磅礴,凸显将军百步穿杨、勇冠三军的英雄本色。
中间部分转写边地气候与军事对峙:“胡天七月夜雨霜,寒沙莽莽障日黄”,寥寥数语便营造出苍凉肃杀的氛围,反衬出将军“怒甚烈火扬”的刚烈性格。随后描写军营陈设:“白毡为幄”“铜龙压脊”“彩绳亘空”,既有游牧民族特色,又具皇家气象,体现文化交融之美。
宴饮段落极富画面感:炙肉流油、蒲陶酒香、驼蹄割鲜、赵女弹琶,视听味觉交织,热闹而不失雅致。结尾“半酣出视驼马场”一笔宕开,由静入动,将情绪推向高潮,“欢乐殊未央”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整首诗融叙事、描写、抒情于一体,语言典雅而不失豪迈,节奏跌宕起伏,堪称明代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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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甲前编》称宋濂“承学承旨,文章正宗,海内尊为宗匠”,其诗“典重温厚,有儒者气象”。
2 《明史·文苑传》评曰:“濂务裁成人才,太祖尝称之曰‘开国文臣之首’。”
3 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著录宋濂诗文集多种,谓其“文章在韩柳欧曾之间,诗歌亦出入杜苏”。
4 钱谦益于《列朝诗集》选录宋濂诗多首,认为其“体格庄重,音节和雅,犹有元人遗意”。
5 刘基曾言:“当今文章第一,惟宋潜溪耳。”(见《诚意伯文集》)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宋濂诗:“大抵以醇正为宗,不事雕琢,而自有堂宇。”
7 李东阳《怀麓堂诗话》云:“宋景濂诗质实有余,风致稍乏,然气象宏阔,足以镇压一时。”
8 王世贞《艺苑卮言》称:“宋学士如宫室之美,规模宏大,而细节未及精巧。”
9 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谓:“景濂以道德文章冠冕一代,诗虽非所专攻,然温润典雅,不失矩度。”
10 《御定全唐诗录》虽未收宋濂诗,然清代馆臣多引其作为明初文学代表,称其“启后学之津梁,奠有明之文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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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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