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经过百次锤炼的铜镜,铸造的模子非同寻常,选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充满灵性与神圣。
这面镜子是在江心波涛之上、船中熔铸而成,时间是农历五月五日正午时分。
用琼粉金膏反复打磨抛光后,镜面晶莹剔透,宛如一片清澈如秋潭的水面。
镜子制成后将进献给皇帝所在的蓬莱宫,由扬州的地方长官亲手封缄。
普通人尤其是臣妾不得照此镜,因为镜背刻有象征天子的“九五飞天龙”。
人们都称它为“天子镜”,而我有一句话想禀告太宗皇帝:
太宗一向把人当作镜子,用以借鉴历史与现实,而不是只照自己的容貌。
天下安危尽在掌握之中,历代帝王治乱兴衰皆萦绕心头。
由此可知,真正的天子之镜,并非扬州所铸的百炼铜镜,而是贤臣良民的忠言与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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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处所:一作「置处」。
灵且祇:一作「灵且奇」。
扬州长吏手自封:一作「钿函金匣锁幾重」。
长吏:一作「长史」。
不合照:一作「不合用」。
1. 百鍊镜:指经过百次冶炼打磨的铜镜,极言其精工细作,唐代扬州以铸镜闻名。
2. 鎔範:铸造金属器物所用的模具。非常规:非同一般的形制或规矩,暗含神圣之意。
3. 日辰处所灵且祇(qí):指铸造时间与地点皆具灵性。“祇”为地神,此处泛指天地神灵护佑。
4. 江心波上舟中铸:传说唐代扬州铸镜多在扬子江心船上进行,取“水心纳阳”之说,以求镜光明澈。
5. 五月五日日午时:即端午节正午,古人认为此时阳气最盛,适宜炼制辟邪之物。
6. 琼粉金膏:珍贵的研磨材料,形容打磨工艺精细。磨莹已:打磨光亮完毕。
7. 化为一片秋潭水:比喻镜面清澈明亮,如秋天的潭水般澄净。
8. 蓬莱宫:原为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唐代皇宫,象征帝王居所。
9. 背有九五飞天龙:镜背铸有“九五飞龙”图案,“九五”出自《易经·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象征帝王至尊之位。
10. 太宗常以人为镜:指唐太宗李世民曾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此处化用其语,强调治国之镜在于人心与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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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白居易的《新乐府·百炼镜》是一首具有强烈政治讽喻意味的新乐府诗。诗人借“百炼镜”这一贡品,从其神秘的铸造过程写起,逐步揭示其象征意义,最终转向对理想君主治国之道的深刻思考。全诗表面咏物,实则寓理,通过对比“铜镜”与“人镜”,强调明君应以民情为鉴、以史为鉴,而非沉溺于祥瑞器物或个人威仪。诗歌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是对当时贡镜风气的批判,也是对清明政治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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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百炼镜》是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中的代表作之一,典型体现了其“讽谕诗”的艺术特色。全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前六句铺陈百炼镜的神奇来历与精美工艺,营造出庄严神秘的氛围;中间四句转入政治象征,点明此镜为天子专用,不容凡人染指;后六句笔锋一转,由物及理,引出唐太宗“以人为镜”的典故,形成强烈对比。
诗中“人间臣妾不合照”一句,既写实又讽刺——百姓连照一面镜子的权利都没有,而统治者却将精力耗费于祥瑞器物之上。结尾“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鍊铜”戛然而止,发人深省,将主题升华至治国理政的高度。
艺术上,诗歌运用比喻(“秋潭水”)、典故(“九五飞龙”“以人为镜”)、对比(铜镜 vs 人镜)等多种手法,语言简练而富有张力。尤其“我有一言闻太宗”一句,假托进言古人,实则讽喻今世,巧妙规避直言之忌,展现诗人高超的政治智慧与文学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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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旧唐书·白居易传》:“居易尝写《新乐府》五十篇,辞旨通俗,言多直切,盖欲以讽谕时政也。”
2. 宋·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八:“白乐天《新乐府》……《百炼镜》云:‘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鍊铜。’此等语真可警世。”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六:“借镜以寓规谏,谓治道在得人,不在祥瑞奇巧之物,立意深远。”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百炼镜》一篇,实针对宪宗朝进献祥瑞之事而发,尤可见乐天关心民瘼、反对侈靡之政。”
5. 今人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白居易的新乐府诗善于从小事入手,揭示重大社会问题,《百炼镜》以贡镜为题,批评统治者重器物而轻民情,体现出深刻的现实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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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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