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贤良士常贫穷身处困境,廉正者身清白不被世容。
子胥规劝吴王未得好死,比干忠而剖心不得善终。
子推自割腿肉救治国君,恩德逐渐被忘怨恨加深。
行为清白却被诬为暗昧,荆棘杂聚如今已经成林。
香草江离抛于穷街陋巷,恶草蒺藜长在宫殿华堂。
贤臣受到排挤难见君主,佞人反受重用结党君旁。
猫头鹰成群飞一齐鸣叫,凤凰只能躲避高高飞翔。
我欲见君一谏而后远走,怎奈道路阻绝终不能往。
版本二:
士人困顿而隐居避世啊,品行廉洁方正却不被容纳。
伍子胥直言进谏却身死啊,比干忠诚尽责却被剖心。
介子推割肉奉君啊,恩德日渐被遗忘而怨恨愈深。
行为光明却被说成黑暗啊,荆棘丛生竟聚集成林。
香草江离被弃置在僻陋小巷啊,蒺藜反而蔓延于殿堂东厢。
贤能之人被遮蔽而不得见用啊,谗佞阿谀之徒却得势结党。
猫头鹰与恶鸟齐飞共鸣啊,凤凰只能高飞远翔。
我想径直前往明君之处啊,道路却被阻塞无法通行。
以上为【七谏 · 其四 · 怨思】的翻译。
注释
隐处:指处在困境中,没有被国君任用。
不容:不容于世。
靡躯:死后找不到尸体。
子推:介子推。据《左传》载:介子推,春秋时晋国贤臣,曾跟随晋文公在外流浪十九年。有一次途中粮尽,子推便割了自己大腿的肉给晋文公充饥。回国后,晋文公却忘了他,后来想起,派人去找,他逃隐在绵山中不肯出来。文公想烧山诱他出来,结果他抱木烧死。
江离:一种香草。
东厢:《章句》:“廧序之东为东厢。”正屋两边的房屋叫厢房,东边的叫东厢。这里是相对“穷巷”而言的,指好房屋。
相朋:互相勾结。
1. 七谏:东方朔模仿屈原《九章》所作的一组骚体诗,共七篇,分别为“初放”“沉江”“怨思”“自悲”“哀命”“谬谏”“乱辞”,借古喻今,抒写忠而被谤、贤而见疏的感慨。
2. 士穷而隐处兮:士人处境困厄而退隐山林。穷,困顿不得志。
3. 廉方正而不容:品行廉洁、端方正直却不被当世所容。
4. 子胥谏而靡躯兮:伍子胥劝谏吴王夫差防备越国,未被采纳,终被赐死。靡躯,粉身碎骨,指死亡。
5. 比干忠而剖心:商纣王暴虐,比干强谏,被剖心而死。典出《史记·殷本纪》。
6. 子推自割而饲君兮:介子推随晋文公流亡,曾割股肉以食君。后文公即位未封赏,子推隐居绵山,终被焚死。此处“饲君”或为泛指其忠贞奉献。
7. 行明白而曰黑兮:行为清白端正,却被诬为邪恶。比喻是非颠倒。
8. 荆棘聚而成林:荆棘本为恶木,却茂盛成林,喻奸邪之人充斥朝堂。
9. 江离:即江蓠,香草名,喻贤人。穷巷:偏僻陋巷,喻被弃置卑微之地。
10. 蒺藜:带刺恶草,喻小人。东厢:宫殿东侧配殿,象征朝廷要地。此处指小人占据高位。
以上为【七谏 · 其四 · 怨思】的注释。
评析
《七谏》录自王逸《楚辞章句》,西汉东方朔之所作。王逸以为“东方朔追悯屈原,故作此辞,以述其志,所以昭忠信、矫曲朝也”。
《七谏》包括七章,即“初放”、“沉江”、“怨世”、“怨思”、“自悲”、“哀命”和“谬谏”,最后有“乱词”总括。
《七谏·怨思》排比罗列大量历史事实,说明国君重视人才选贤授能的重要,讽喻楚王忠奸不分,贤愚不辨,必然导致国家的衰败。
《七谏·其四·怨思》是西汉辞赋家东方朔所作《七谏》中的第四篇,属楚辞体拟作,借古讽今,抒发怀才不遇、忠而被谤的悲愤之情。全诗以“怨思”为题,集中表达士人在昏乱之世中正道难行、贤愚颠倒的深切哀怨。诗人通过列举历史忠臣如伍子胥、比干、介子推等人的悲剧命运,揭示正直之士在专制政体下常遭迫害的现实;又以香草与恶草、凤凰与枭鸮的对比,象征贤者遭弃、小人得志的社会乱象。结尾“愿壹往而径逝兮,道壅绝而不通”点出理想破灭、报国无门的绝望,情感沉郁,批判深刻。此诗承袭屈原《离骚》《九章》之风,托物言志,辞气慷慨,体现汉代士人对政治清明的渴望与对现实的无奈。
以上为【七谏 · 其四 · 怨思】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士穷而隐处”总起,奠定全诗悲愤基调。继而连举三位古代忠臣——子胥、比干、子推——皆因忠谏或忠诚而遭杀身之祸,强化“正道不容”的主题。其中“德日忘而怨深”一句尤为沉痛,既写介子推被忘恩之怨,亦暗喻诗人自身功不见录、情无所托的失落。诗中大量运用香草恶草、凤鸟枭鸮的意象对比,继承《离骚》“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的象征传统。江离弃于穷巷,蒺藜蔓于东厢,形象揭示贤者失位、小人得志的政治现实。“贤者蔽而不见兮,谗谀进而相朋”直斥朝政腐败,结党营私,语言犀利。末二句“愿壹往而径逝兮,道壅绝而不通”将理想追求与现实阻隔并置,形成强烈张力,传达出知其不可而欲为之的悲壮情怀。全诗音节铿锵,辞采华茂,情感激越而不失克制,是汉代骚体诗中颇具代表性的抒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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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班固《汉书·东方朔传》:“朔虽诙笑,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上常用之。”说明东方朔表面滑稽,实则心怀忠谏,其《七谏》乃借游戏之辞寓规劝之意。
2. 刘勰《文心雕龙·杂文》:“枚皋嗜谑,故辞及诞妄;朔亦效作《客难》,而诡激之辞,有足悲者。”指出东方朔作品外似诙谐,内含悲慨,其讽谏中有深切忧思。
3. 朱熹《楚辞集注》卷五:“《七谏》者,东方朔之所作也。……虽体制略仿《楚辞》,而词意浅俚,去古远矣。”批评其艺术水准不及屈原,但承认其模拟楚辞体制。
4. 王夫之《楚辞通释》:“《怨思》一篇,托兴幽微,怨而不怒,犹有风人之遗。”肯定其情感节制,合乎温柔敦厚之诗教。
5. 林云铭《楚辞灯》:“东方曼倩以滑稽隐谏,其所为《七谏》,皆借古人之事以抒己之不平。”明确指出《七谏》为抒发个人怀才不遇之作。
以上为【七谏 · 其四 · 怨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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