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对月心悠悠,故人不见使我愁。
古今共传惜今夕,况在松江亭上头。
可怜节物会人意,十日阴雨此夜收。
不惟人间重此月,天亦有意于中秋。
长空无瑕露表里,拂拂渐渐寒光流。
景清境胜返不足,叹息此际无交游。
心魂冷烈晓不寝,勉为笔此传中州。
翻译
独自一人对着明月静坐,内心思绪悠然绵长,老朋友不能相见,使我心中充满忧愁。
从古至今人们都传颂着今夜的珍贵,更何况我此刻正置身于松江亭上。
可爱的节令风物仿佛懂得人心,连续十日的阴雨终于在今晚停歇。
不只是人间珍视这中秋明月,上天似乎也对中秋怀有特别的情意。
万里长空洁净无瑕,表里通明,月光清冷渐次洒落,寒光流动如水。
江面广阔平静,万顷碧波澄澈,天上一轮明月与水中倒影上下辉映,宛如两轮玉璧浮起。
在这清辉照彻之下,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筋脉,天地间无所遁形,连鱼龙也感到忧惧。
我几乎怀疑自己并不在人间,唯恐乘着木筏飘去,会撞上天河中的斗宿与牛宿。
景色清幽、境界高远,令人流连忘返,可叹此时身边没有知心友人共赏。
心魂凛冽,冷寂难眠,唯有勉强写下此诗,传向中原大地,以寄思念。
以上为【中秋夜呉江亭上对月怀前宰张子野及寄君谟蔡大】的翻译。
注释
渐渐:黄本、陈本作「渐上」。
1. 中秋夜呉江亭上对月怀前宰张子野及寄君谟蔡大:诗题点明时间(中秋夜)、地点(吴江亭)、动作(对月)、情感对象(怀念前任宰官张先,字子野;并寄赠蔡襄,字君谟)。
2. 独坐对月心悠悠:独自静坐望月,内心思绪绵长不绝。“悠悠”形容思绪深远。
3. 故人不见使我愁:故人指张先、蔡襄等人,不得相见,因而生愁。
4. 古今共传惜今夕:自古以来人们都珍惜中秋之夜,认为其难得可贵。
5. 松江亭:位于吴江(今江苏苏州一带)的临江亭阁,松江即吴淞江。
6. 可怜节物会人意:可爱的是节令风物似乎懂得人的心情。“可怜”此处意为“可爱”。
7. 十日阴雨此夜收:此前连续十日阴雨,至中秋夜方才放晴,更显月色珍贵。
8. 长空无瑕露表里:天空洁净透明,内外通明,毫无遮蔽。
9. 拂拂渐渐寒光流:月光轻柔洒落,寒光缓缓流动。“拂拂”“渐渐”皆状月光之态。
10. 槎去触斗牛:化用“乘槎至天河”典故,传说有人乘木筏可通天河,见牛郎织女。斗牛指北斗星与牵牛星,代指天河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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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诗写中秋之夜,诗人对月怀人,情深意挚。仅从立意看,在咏月作品中实属平常。使这首诗成为名唱的是这首诗中对月光的描写。如诗中写月光之明亮:「自视直欲见筋脉,无所逃避鱼龙忧」,月光是如此明亮,在这样的月光下,似乎看得见自己的经脉,海底的游鱼都已无处藏身!奇!月光之清,令作者「不疑身世在地上,只恐槎去触斗牛」。张茂先《博物志》记载:传说中海天相通,某年八月,有人乘座浮槎来到一个地方,「有城郭状,屋舍俨然,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原来此人到的正是天河。诗人用这个典故证月光之清亮已不似人间。设想奇特,描绘生新,使月成为诗的主体。正体现了宋初力求避熟就生、推陈出新的诗歌作风。
本诗为苏舜钦中秋夜独坐吴江亭时所作,抒发了对故人张先(子野)、蔡襄(君谟)的深切怀念,并借中秋月色描绘出超凡脱俗的意境。全诗情感由“独坐”而起,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情入思,既有对自然美景的惊叹,也有对人生孤寂的感慨,更有对宇宙苍茫的哲思。诗人将个人之愁置于天地之大背景下,使情感更为深沉厚重。语言清峻峭拔,意境空灵高远,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清刚的审美倾向,是宋代中秋题材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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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独坐对月”开篇,奠定了孤寂清冷的基调。诗人身处吴江亭上,面对中秋明月,因不见故人而心生愁绪。这种愁并非浅层的思念,而是与天地时空交织的深沉感怀。诗中“古今共传惜今夕”一句,将个体情感纳入历史长河,赋予当下情境以普遍意义。
写景部分尤为出色。诗人笔下的中秋月夜,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精神的洗礼。“长空无瑕”“寒光流”“双璧浮”等语,既写出月色之纯净,又营造出空灵澄澈的意境。江天一色、上下辉映的描写,极具画面感,使人如临其境。而“自视直欲见筋脉”一句,则进一步将月光的穿透力推向极致,仿佛照彻身心,无所遁形,体现出宋诗对理性和内在真实的追求。
更妙的是诗人对宇宙的遐想:“不疑身世在地上,只恐槎去触斗牛。”此句化用张华《博物志》乘槎至天河的典故,表现出一种超脱尘世、游心太虚的精神境界。然而紧接而来的“景清境胜返不足,叹息此际无交游”,又将诗意拉回现实——美景虽好,却无人共赏,孤独之感油然而生。
结尾“心魂冷烈晓不寝,勉为笔此传中州”,道出写作动机:因孤寂难眠,唯有以诗抒怀,寄托远方友人。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思,结构严谨,情感真挚,语言洗练而富有张力,充分展现了苏舜钦诗歌“豪迈清逸”的风格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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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沧浪集提要》:“舜钦诗格调高迈,往往有奇气,如‘长空无瑕露表里’等句,足称警策。”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子美(苏舜钦字子美)工于诗,尝言‘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又‘长空无瑕’之句,皆造意深远,非苟作者。”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此诗写月极工,而寓怀人之意于景中,不露痕迹。‘上下清澈双璧浮’,真画不出之景。”
4. 清·纪昀评《沧浪集》:“气象开阔,笔力遒劲,‘不惟人间重此月,天亦有意于中秋’二语,翻出新意,非俗手所能。”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舜钦此诗以清冷之笔写高旷之怀,月色如洗,心境如冰。‘自视直欲见筋脉’一语,奇警入神,可谓善状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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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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