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做官却无所作为,我羡慕司马相如那般洒脱自在。为何不效仿陶渊明归去田园?滞留仕途实在愧对先贤。运盐事务如星火般紧急,谁还能顾及百姓的农耕?清晨鼓声隆隆响起,成千上万的民工聚集在沟渠坑洼之中。天正下雨,仿佛助官府推行政令,雨水淋湿了我的衣帽。人们像鸭子和猪一样,在泥水中奔走,互相溅起泥浆,惊慌失措。我下马站在荒废的堤岸上,四面环顾,只见一片浩渺的湖水。道路泥泞难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要与牛羊争道。即便归田生活清贫卑微,至少不必如此在泥中挣扎奔波。寄语故乡山中的朋友,请务必不要厌弃那粗茶淡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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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汤村:地名,宋代属扬州一带,为盐业重地。
2. 开运盐河:开凿运输盐的河道,宋代盐业为国家专营,运盐河建设是重要政务。
3. 长卿:指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字长卿,曾辞官归隐,性情放达,苏轼常以之自比。
4. 胡不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表达归隐之思。
5. 滞留愧渊明:因未能归隐而愧对陶渊明的高洁品格。
6. 盐事星火急:盐务催办如星火般紧急,形容官府对盐政的高度重视与急迫。
7. 薨薨晓鼓动:形容清晨鼓声密集,“薨薨”拟鼓声或人声嘈杂。
8. 万指罗沟坑:成千上万的手指(代指民工)排列在沟渠坑洼之中。
9. 泫然淋衣缨:雨水淋湿衣帽,“泫然”形容水珠滴落之状。
10. 藜羹:藜菜煮的羹汤,泛指粗劣饮食,象征清贫但自由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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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轼任地方官期间,描写他在汤村监督开凿运盐河工程时的所见所感。全诗以自省开篇,通过对自身仕途处境的反思,引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诗人将自己置于劳役现场,目睹百姓在雨中艰辛劳作,内心充满矛盾与愧疚。他既无法摆脱官职责任,又向往归隐田园的自由生活。诗中“人如鸭与猪”等句直白而震撼,揭示了官府重利轻民的本质。结尾劝友勿厌藜羹,实则是自我宽慰,表达对简朴生活的向往与精神坚守。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体现了苏轼忧民恤政的人格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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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居官不任事”自责,借司马相如之洒脱与陶渊明之高洁对照自身处境,奠定全诗内省基调。中间写实部分极具画面感:“薨薨晓鼓动”写出官府催逼之急,“万指罗沟坑”展现劳役规模之大。尤其“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一语,以近乎丑化的比喻揭露百姓在泥水中挣扎的悲惨境况,极具冲击力,也反映出诗人内心的震惊与痛惜。环境描写“四顾但湖泓”“线路不容足”进一步渲染工程之艰难与自然之险恶。结尾由己及人,以“归田虽贱辱”反衬现实之不堪,最后劝友“慎毋厌藜羹”,实为自我告诫——宁守清贫,不失本心。全诗融合儒家仁政思想与道家隐逸情怀,语言不避俚俗,风格沉郁苍凉,展现了苏轼在仕隐夹缝中的精神挣扎与道德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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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评:“此诗述役事而寓感慨,语虽平直,意极沉痛。‘人如鸭与猪’一句,触目惊心,非仁者不能道。”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引查慎行语:“苏公此作,不事雕饰而情味深长。‘天雨助官政’五字,冷讽入骨,可谓怨而不怒。”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东坡在徐州、扬州诸作,多有关民事。此诗写雨中督役,悯民而自愧,其心可知。结语寄意深远,非徒作旷达语也。”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轼此类诗,往往以坦率语言暴露现实矛盾,‘投泥相溅惊’写劳役之苦,生动如画,较之杜甫‘哀哉供残吏’更带讽刺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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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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