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清晨起身,脸颊因春寒而泛起微霜,呵气取暖却又被冻住。西楼上风卷帘幕,仿佛连栏杆也显得怯弱颤动。想要倚靠栏杆却自怜无人相伴,更何况满怀愁绪,更觉腰肢纤细难承重负。
花影渐渐移动,只透出半道缝隙。痴痴凝望庭院阴影,不小心踩坏了鞋尖上绣的凤凰图案。不要怪我心绪难平,只因唯有梦境尚可寄托情思;偏偏连喜鹊的叫声也在撩拨我这多愁善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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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晓起:早晨起床。
2 春酥呵又冻:形容清晨寒冷,呵气成霜,脸如涂酥般柔嫩却仍被冻住。“春酥”比喻女子娇嫩肌肤。
3 风卷西楼:西楼被风吹动,帘幕翻飞,暗示环境清冷与心境不宁。
4 红栏:红色栏杆,常指闺阁楼宇边的栏杆,象征女性居所。
5 无与共:无人陪伴。
6 和愁况是纤腰重:带着愁绪,更觉得腰身瘦弱难支。“和愁”,连同愁绪一起;“况是”,何况是。
7 花影看看移半缝:花影缓缓移动,只照进半条缝隙。“看看”意为渐渐地。
8 獃觑庭阴:呆呆地望着庭院中的树影。“獃觑”即痴望。
9 蹴损鞋尖凤:不小心踩踏损坏了鞋头绣的凤凰图案。“蹴”为践踏之意,此处或暗含心不在焉、情绪低落。
10 鹊声也把愁人弄:喜鹊本为报喜之鸟,但在此反添烦恼,谓其叫声扰乱愁人之心绪。“弄”有撩拨、戏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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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清代词人陈维崧拟李清照(漱玉)风格所作之春闺词,借女子晨起独处之景,抒写孤寂幽怨之情。全篇摹写细腻,情感婉转,语言清丽中见沉郁,既得易安词之神韵,又具阳羡词派深挚绵密之特质。通过“春酥呵冻”“风卷西楼”等细节刻画春寒料峭之境,以“和愁况是纤腰重”将无形之愁化为身体感受,极见功力。下片由外景转入内心,“獃觑庭阴”显其神思恍惚,“莫怪难凭惟好梦”一句道尽现实无依、唯梦可托之悲凉。结句以鹊声反衬愁怀,倍增凄婉。整体意境幽邃,情致缠绵,堪称拟漱玉体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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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蝶恋花·春闺和漱玉词》,明确表明是模仿李清照风格之作。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虽以豪放雄健见长,然此词却一变其风,极尽婉约之能事,足见其词艺广博。上片从“晓起”入笔,以“春酥呵又冻”开篇,既写天气之寒,亦状女子之娇,瞬间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的氛围。继而“风卷西楼”赋予景物以情感色彩,似连栏杆都“怯”了,实乃人怯之投影。“欲倚自怜无与共”直抒孤独之感,而“和愁况是纤腰重”则巧妙将心理愁绪转化为生理体验,令人想起李清照“人比黄花瘦”之句,异曲同工。
下片转入静观与动作描写。“花影看看移半缝”写出时间之缓慢流逝与主人公百无聊赖之态。“獃觑庭阴”中“獃”字尤为传神,表现其魂不守舍、心思恍惚。“蹴损鞋尖凤”看似琐事,实则深意隐然——鞋饰精美却被践踏,或喻青春虚度、良缘难觅。结尾两句点明梦境为唯一慰藉,却连鹊声也来搅扰,可谓“无可奈何花落去”,连自然之声亦成敌意,愁之深可见一斑。全词结构紧凑,情景交融,语淡而情浓,深得易安词“以寻常语度入音律”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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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陈维崧词云:“迦陵(陈维崧)词雄浑苍茫,独辟门径,然亦有清婉缠绵之作,如《蝶恋花·春闺》之类,颇得漱玉遗意。”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陈迦陵学稼轩而兼采清真、易安之长,此阕《蝶恋花》婉娈有致,措辞尤近漱玉,非徒貌袭皮毛者。”
3 谭献《复堂词话》言:“‘和愁况是纤腰重’七字,融情入景,体物浏亮,李易安后不多见。”
4 叶嘉莹在《清代名家词选讲》中指出:“陈维崧此词虽为拟作,然情真语切,毫无矫饰,尤其‘獃觑庭阴,蹴损鞋尖凤’二句,细致入微,足见其对女性心理之体贴与把握,已非一般男性词人所能及。”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录此词,并评曰:“托兴深微,音节谐婉,虽拟漱玉,而自有其沉郁顿挫之致,不可纯以仿效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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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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