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 甲辰广陵中秋，小饮孙豹人溉堂归，歌示阮亭

1.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甲辰广陵中秋：即清康熙三年（1664年）八月十五日，地点为扬州（古称广陵）。

3. 孙豹人溉堂：孙枝蔚，字豹人，陕西三原人，明末遗民，后寓居扬州，工诗善饮，其居所名“溉堂”。

4. 阮亭：王士禛，号阮亭，清代著名诗人、神韵派代表人物，时亦在扬州。

5. 琉璃万顷：比喻月光照耀下的天空或大地晶莹澄澈，如琉璃铺展。

6. 秦筝：古乐器名，音色激越，常用于表达悲壮之情。

7. 红牙金缕：红牙指红色象牙拍板，用于打节拍；金缕指金线织就的华服，代指歌妓。

8. 明眸皓齿：形容女子容貌美丽，此处指当年宴会上的歌女。

9. 镇西鸲鹆舞：典出《晋书·桓伊传》，桓伊曾任镇西将军，善音乐，曾为王徽之吹笛。此处“鸲鹆舞”或为戏谑自比滑稽舞蹈，表现昔日洒脱不羁之态。

10. 五湖归伴鱼竿：用春秋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之典，表达归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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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陈维崧于甲辰年（康熙三年，1664）中秋在扬州孙豹人家中饮罢归途所作，寄赠王士禛（号阮亭），是一首抒写身世之感、兴亡之叹与知音之思的长调。全词以“狂歌”开篇，气势奔放，继而转入苍凉悲慨，通过今昔对比，展现词人由少年风流到中年潦倒的命运转折。词中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也有对个人衰老失意的哀叹，更有对知己相知的深切慰藉。情感跌宕起伏，语言雄健苍劲，体现了阳羡词派豪放与沉郁并存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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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上片写当下情境：中秋月明，把酒狂歌，视野开阔，意境宏阔。“下有长江流不尽”一句既实写地理，又暗喻历史长河奔涌，带出“残山剩垒”的亡国之痛。所谓“英雄竟死”，是对明亡后志士凋零的沉痛诘问。接以“秦筝”“衰鬓”“城楼点”，将外在乐声与内心悲慨交织，形成强烈反差。

下片转入回忆，“当年此夜吴趋里”陡然拉开时间纵深。吴趋为吴地歌谣名，亦泛指江南繁华地。彼时红牙金缕、明眸皓齿，歌舞升平，词人亦曾“笑作镇西鸲鹆舞”，何等风流倜傥。而“眼底何如程李”一句，或指当时座中才俊，或自许抱负，皆显昔日气象。然“讵今日、一寒至此”急转直下，今昔对比极为强烈。

结尾处“明月无情蝉鬓去”化用杜甫“羞将短发还吹帽”之意，叹年华老去，志业无成。“五湖归伴鱼竿耳”看似超脱，实则无奈。最后点出“知我者，阮亭子”，将万千孤愤托付知己，情深意重，余味无穷。全词融历史感怀、身世之悲、知音之念于一体，笔力雄健，情感真挚，堪称陈维崧晚年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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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丁绍仪《听秋声馆词话》卷十三：“迦陵《贺新郎》诸阕，慷慨苍凉，激昂排奡，足使铁石人动心。此阕‘把酒狂歌起’云云，尤见其晚岁孤怀。”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词气魄绝大，骨力亦厚，惟沉郁顿挫不及碧山、稼轩。然如‘把酒狂歌起’一阕，慷慨任气，似苏辛而兼有其长。”

3.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此词作于康熙初年，时维崧流寓扬州，境遇困顿。触月兴怀，抚今追昔，语极悲壮。结句‘知我者，阮亭子’，一片肝肠，唯知己可诉，感人至深。”

4. 王士禛《渔洋山人精华录》附载与此词相关书信一则：“迦陵过访溉堂，酒酣耳热，援笔立成《贺新郎》一阕见寄，读之不觉泣下。其才其志，百折不回，虽谓今之辛幼安可也。”

5. 清·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续编卷五：“陈迦陵才气横溢，填词如怒涛澎湃。此词上片写景言志，下片忆昔伤今，结语归于知己，章法井然，非徒以气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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