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江山,几人还记,旧争雄处。北府军兵,南徐壁垒,浪卷前朝去。惊帆蘸水,崩涛飐雪,不为愁人少住。难永嘉、流人无数,神伤只有卫虎。
临风太息,髯奴狮子,年少功名指顾。北拒曹丕,南连先主,霸业开东路。而今何在,一江灯火,隐隐扬州更鼓。吾老矣、不知京口,酒堪饮否。
翻译
如此壮丽的江山,如今还有几人记得那昔日争雄之地?北府兵精锐,南徐城壁垒森严,前朝的风云早已被巨浪卷走。战船疾驰,帆影掠水,惊涛如雪翻飞,江流不停,也不为愁苦之人稍作停留。永嘉之乱时流民无数,唯有卫玠那样才智出众却忧愤伤神的人最令人悲叹。
迎风长叹,当年那些英武如狮、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转眼间便成就功名。他们曾北拒曹丕,南联刘备,开创了江东霸业。而今这一切又在哪里?只见一江灯火点点,远处扬州的更鼓声隐隐传来。我已老矣,不知今日京口的酒,是否还堪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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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如此江山:指京口(今江苏镇江)一带山川形胜,暗含江山虽美而人事变迁之意。
2 旧争雄处:京口为六朝军事重镇,东晋时为北府兵驻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3 北府军兵:东晋时由谢玄组建的北府兵,以勇猛善战著称,曾于淝水之战大破前秦。
4 南徐壁垒:南徐州为东晋侨置州郡,治所在京口,为江南防御要地,故称“壁垒”。
5 惊帆蘸水:形容战船疾驶,帆影低掠江面。
6 靪雪:飐,风吹物动;雪,喻浪花。形容波涛汹涌。
7 永嘉:西晋怀帝年号(307–313),永嘉之乱导致中原士族大规模南迁。
8 流人:流亡之人,此处指永嘉南渡的北方士民。
9 卫虎:即卫玠,字叔宝,晋代名士,风神秀异,有“璧人”之称,因时局动荡、忧劳成疾早卒,时人谓“看杀卫玠”。此处借指才俊之士在乱世中不得其志。
10 髯奴狮子:指刘裕,小字“寄奴”,史载其相貌雄伟,多须,有“人中狮子”之誉。刘裕出身北府兵,后建立刘宋,为南朝开创者。
11 曹丕:魏文帝,此处代指北方强敌。
12 先主:指刘备,此处言东吴曾联合蜀汉抗魏。
13 开东路:指东吴及后来的南朝在江东建立基业。
14 扬州更鼓:扬州为唐代以后繁华之地,此处借指江南夜景,亦暗示时代变迁。
15 京口酒:化用晋代张翰“莼鲈之思”及刘伶纵酒典故,暗含归隐或借酒消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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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依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原韵所作,借渡江之景抒写兴亡之感与身世之悲。全词以“江山依旧,人事已非”为主线,通过对六朝旧事的追忆,对照当下衰颓之局,表达对国运的忧虑和自身年老无成的慨叹。情感沉郁顿挫,语言雄浑苍凉,深得稼轩遗意。词中用典精准,结构严谨,将历史反思与个人情怀融为一体,是清初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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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如此江山”开篇,气势磅礴,随即转入历史沉思,形成强烈反差。作者立足京口渡江之所,遥想六朝兴废,尤聚焦于东晋北府兵之盛与南朝霸业之起,借刘裕等英雄人物反衬当世之衰。上片“浪卷前朝去”一句,既写自然之景,亦寓历史无情,兴亡如浪,不可挽留。
“惊帆蘸水,崩涛飐雪”以动态意象强化历史的流动感,江水不止,正如时光不息,愁人难留。继而引出永嘉南渡之痛,以“卫虎”自况,透露出才士失路、忧愤伤神的深层悲哀。
下片转入对英雄人物的具体追念,“髯奴狮子”直指刘裕,凸显其少年英发、建功立业的豪情。“北拒曹丕,南连先主”虽有史实出入(刘裕时三国已亡),但意在强调南北纵横、纵横捭阖的战略格局,突出霸业之宏阔。
结句陡转,“而今何在”四字如雷霆收声,将一切辉煌归于虚无,唯余“一江灯火”与“扬州更鼓”,冷寂之中见苍茫。末三句以“吾老矣”直抒胸臆,仿效稼轩“凭谁问、廉颇老矣”之语调,沉痛自问,酒尚可饮否?既问身体,更问心境,家国之忧、身世之感尽在其中。
全词用韵谨严,结构跌宕,情感由激昂而转悲凉,深得稼轩词雄浑悲壮之神髓,堪称清初阳羡词派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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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迦陵(陈维崧号)魄力雄大,音节苍凉,填词之变,至斯极矣。”
2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陈迦陵《湖海楼词》……其豪迈处,直欲摩稼轩之垒。”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迦陵词气魄绝大,骨力亦足以往来,真词坛飞将也。”
4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曰:“陈迦陵才气横溢,其词如万马奔腾,不可羁勒,读之令人心动神摇。”
5 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谓:“陈迦陵词,如雷电交作,风雨骤至,虽或少于含蓄,而浩气流转,自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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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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