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如山,请四筵满座,听侬挝鼓。此日天涯谋作达,事更难于缚虎。仆本恨人,公皆健卒,不醉卿何苦。金元院本,月明今夜重作。
总是狎客南朝,佳人北里,占断芜城路。好景也知容易散,一别沉鳞羁羽。狂受人憎,醉供人骂,老任雏姬侮。扬州灯火,明朝人定传语。
翻译
红烛高燃,如山般堆叠,邀请满座宾客,请听我击鼓高歌。今日漂泊天涯,想要豁达处世,可这心境却比缚虎还要艰难。我本是满怀愁恨之人,诸君皆为英豪健士,不痛饮何以解忧?今夜就让我们重演金元时期的杂剧,在月光下尽情放歌。
自古以来,南朝的狎客、北里的佳人,尽占了扬州城的繁华之路。然而美景易逝,一别之后,音信断绝,各自飘零。我狂放为人所憎,醉后遭人讥骂,年老后任由年轻姬妾轻慢。可今夜韩楼灯火辉煌,明日人们定会传颂这一夜的盛况与我的狂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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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双调一百字,仄韵。
2. 韩楼:地名,或为扬州某处楼阁,具体不可考,疑为友人宴集之所。
3. 挝鼓:敲击鼓,此处指击节高歌,表现豪兴。
4. 谋作达:试图豁达处世。“作达”即故作旷达,实则内心苦闷。
5. 难于缚虎:比喻处境艰难,连制服猛虎都不如此刻心境之困顿。
6. 仆本恨人:化用鲍照《拟行路难》“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表达自身为多愁善感、命运坎坷之人。
7. 金元院本:指金元时期杂剧戏曲,此处谓今夜饮酒奏乐,如同重演旧时戏剧。
8. 狎客南朝:指南朝时游冶之士,常与妓女往来,如《玉台新咏》所载。
9. 佳人北里:北里为古代妓女聚居之地,典出唐代长安平康坊,此处泛指风月场所美人。
10. 沉鳞羁羽:喻音信断绝,友人分散,如鱼沉雁断,各自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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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在韩楼宴饮次夜所作,延续前作《念奴娇》之情绪,借酒抒怀,以乐景写哀情。词中既有对当下欢宴的描绘,又有对人生失意、身世飘零的深沉感慨。通过“红烛如山”“挝鼓”等热烈场景,反衬出内心“恨人”“难达”的悲凉。词风雄浑激越,情感跌宕,典型体现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的豪放特质。他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兴亡交织,借南朝、金元旧事,抒发现实中的孤独与不甘,展现出清初遗民文人在时代巨变下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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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红烛如山”开篇,极写宴席之盛,营造出热烈喧腾的氛围,但随即转入“听侬挝鼓”的自我宣告,透露出词人欲以狂态掩饰内心苦闷的意图。第二句“此日天涯谋作达,事更难于缚虎”,笔锋陡转,揭示所谓“作达”不过是强颜欢笑,内心的挣扎远胜于外在的困境。
“仆本恨人”一句直抒胸臆,坦承自己生性多愁,与“公皆健卒”形成对比,既显谦抑,又暗含孤愤。继而提出“不醉卿何苦”,以酒为解脱之道,引出“金元院本,月明今夜重作”,将现实欢宴与历史记忆勾连,赋予当下的娱乐以文化厚重感。
下片转入历史联想,“狎客南朝,佳人北里”追溯扬州昔日风流,而“好景也知容易散”一句急转直下,点明盛筵难再、离别无情的现实。“一别沉鳞羁羽”进一步渲染孤独无依之境。结尾三句写自己年老狂态,遭人憎骂轻侮,却仍不失傲骨,最后一句“扬州灯火,明朝人定传语”,以灯火不灭、口碑流传作结,寓悲于豪,余味无穷。
全词情感起伏剧烈,语言雄健奔放,用典自然,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展现陈维崧“以气格为宗,以感慨胜”的词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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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念奴娇》诸阕,慷慨磊落,不假雕饰,自有风云之气。此篇‘仆本恨人’‘狂受人憎’数语,真率动人,非伪狂也。”
2.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纵横博大,于苏辛之外别开生面。此阕以灯火映孤怀,以醉狂写迟暮,深得杜陵诗意。”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迦陵词如万马奔腾,不可羁勒。此作于极欢之际,翻出极悲之情,所谓热肠冷眼者非耶?”
4. 叶嘉莹《清代名家词选讲》:“陈维崧此词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历史兴亡之思融为一体,‘金元院本’‘南朝狎客’等语,非徒炫博,实乃借古伤今,其悲慨有不可明言者。”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声情激越,骨力遒劲,足见阳羡派之特色。末句‘明朝人定传语’,似自嘲而实自负,其倔强之气盎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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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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