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水垂杨,漫天丝柳,千条万绪楼头。正图冰清浅,斜靠帘钩。拟把玉容重整,才匀面、怊怅还休。恹恹甚,今春三月,忒似深秋。堪羞。
翻译
凤凰台上的箫声仿佛追忆往昔,如同李清照词中的哀婉情思。岸边垂杨蘸着水面,漫天飞舞的柳丝千条万绪,飘拂在楼头。正当春水初解、冰面尚薄之际,我斜倚帘钩,心事重重。本想重新整理容颜,刚匀好妆面,却又因惆怅而作罢。精神萎靡,今年三月的春光,竟感觉比深秋还要萧索凄凉。实在令人羞惭——青春年华纵然美好,怎奈旧日情怀已然改变,往事终究无法挽留。唯有梁间飞动的燕子,像玉剪般穿梭,似在劝我登楼远望。然而帘幕朦胧未卷,远山之外,我已不忍凝视。不过如此罢了:潇潇春雨纷纷落下,点点滴滴,都是离别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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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蘸水垂杨:柳枝轻触水面,状如蘸笔,形容柳条柔长低垂。
2 漫天丝柳:满天飘舞的柳絮或细长柳条,喻纷乱思绪。
3 千条万绪:双关,既指柳条繁多,亦喻愁思纷杂。
4 图冰清浅:指初春河冰将融未融,水面清澈而薄冰犹存。
5 斜靠帘钩:倚靠着卷帘的钩子,暗示慵懒寂寞之态。
6 玉容:美丽的容颜,此处指自己的妆容。
7 怊怅:同“惆怅”,失意伤感之意。
8 恹恹甚:精神不振的样子。
9 韶华:美好的时光,多指青春年华。
10 玉剪:比喻燕子的双尾,因其分叉如剪刀,故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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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和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之作,情感沉郁,意境苍凉,借春景抒写深重的离愁与人生易逝之感。全词以“垂杨”“丝柳”起兴,描绘春日景象,却反衬内心悲凉,形成强烈对比。词中“今春三月,忒似深秋”一句尤为警策,将主观情绪投射于自然节令,凸显心境之黯淡。结构上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从外在妆容的整理到内心的挣扎,再到对往事的追念与现实的逃避,情感脉络清晰。末以“潇潇春雨,点点离愁”收束,情景交融,余韵悠长。整体风格近于李清照婉约一路,但更添几分士人沧桑之慨,体现了清初词人对南渡词风的继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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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词题为“和漱玉词”,明确指向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其词集名《漱玉词》)的同调词作,属典型的拟古唱和之作。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虽以豪放见长,然此词却展现出其深婉细腻的一面。开篇以“蘸水垂杨”“漫天丝柳”勾勒出一幅春意盎然的画面,但随即用“千条万绪”点出柳中有愁,景语皆情语也。接着通过“斜靠帘钩”“拟把玉容重整”等细节描写女子情态,刻画其欲整仪容以自持,终因内心悲苦而“怊怅还休”的心理过程,极具张力。“今春三月,忒似深秋”一句,打破常规感知,以主观情感扭曲客观时序,极写哀痛之深,堪比李清照“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之妙。下片直抒胸臆,“韶华纵好,奈旧情已换”道尽物是人非之叹。燕子劝登楼,实为自我挣扎之投影;帘押未卷,青山不望,则是刻意回避现实的写照。结句“潇潇春雨,点点离愁”化虚为实,将无形之愁付诸有声之雨,意境空灵而沉重。全词语言清丽,音律谐美,情感层层推进,既有女性视角的柔婉,又含士人怀旧的沉郁,堪称清词和韵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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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陈维崧)才气横绝,长短句亦多瑰丽之作,然其沉郁处,实得力于稼轩,兼有永叔、少游之长。此阕和漱玉,婉转缠绵,颇近易安本色。”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今春三月,忒似深秋’,语似平直,而哀感顽艳,足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之评。陈氏豪宕之名久著,乃亦能为此等语,可见词无定格。”
3 谭献《箧中词》卷四:“和漱玉最难,形似易而神似难。迦陵此阕,不袭其貌而得其神,‘点点离愁’结语,与易安‘生怕闲愁暗恨’同一机杼。”
4 叶嘉莹《清代名家词选讲》:“陈维崧虽以阳羡派主将身份标举豪放,然其作品中实具多种风格面向。此词情感细腻,结构缜密,对李清照词中那种女性特有的敏感与脆弱有深刻体会,表现出男性词人对女性心理的成功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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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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