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四时谁主张?纵使群阴入风日。日光在天已苍凉,风气吹人更憀慄。
树木惨惨颜色衰,燕雀啾啾群侣失。我有愁轮行我肠,颠倒回环不能律。
我本孜孜学《诗》、《书》,《诗》、《书》与今岂同术?智虑过人只自雠,闻见于时未裨一。
片心皎皎事乖背,众醉冥冥势淩突。出门榛棘不可行,终岁蒿藜尚谁恤?
远梦频迷忆故人,客被初寒卧沉疾。将相公侯虽不为,消长穷通岂须诘?
圣贤穰穰力可攀,安能俯心为苟屈?
翻译
天地四季的变化由谁来主宰?即便阴气弥漫,终究无法遮蔽日光与和风。太阳高悬天际,已显苍凉之色;秋风袭人,更令人感到凄怆悲凉。树木枯萎,颜色黯淡;燕雀哀鸣,失群无依。我胸中愁绪如车轮滚动,反复回旋,无法平息。我原本勤勉不懈地研习《诗经》《尚书》,可这些典籍的教诲与当今世道哪里还能相通?才智过人反而招来自我困扰,所见所闻对时局毫无补益。内心一片清明,却事事违逆本心;众人昏醉沉迷,势力横行猖獗。出门之路尽是荆棘,难以行走;终年困居陋室,蒿草藜菜为伴,又有谁会怜惜?频频于梦中迷失,忆念故人;客居他乡,初寒时节卧病在床,身心俱疲。虽未成为将相公侯,但盛衰穷通又何须追问?古来圣贤众多,他们的境界尚可努力追求,怎能低头屈从,苟且偷安?
以上为【秋怀】的翻译。
注释
1. 秋怀:因秋天而生的感怀,多用于表达悲秋与人生失意之情。
2. 四时: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3. 主张:主宰、掌控。
4. 群阴:指阴气聚集,比喻小人当道或时局昏暗。
5. 风日:风与日光,代指自然气候,也象征光明正气。
6. 憀慄(liáo lì):凄凉悲伤的样子。
7. 惨惨:暗淡无光、凄凉貌。
8. 啾啾:鸟鸣声,此处形容燕雀哀鸣。
9. 愁轮行我肠:比喻愁绪如车轮般在腹中翻转不息。
10. 不律:不循常理,无法控制。
以上为【秋怀】的注释。
评析
《秋怀》是北宋文学家曾巩的一首五言古诗,借秋日萧瑟之景抒发个人仕途困顿、理想受挫、世道乖违的深沉感慨。诗人以自然节令变化起兴,将外在的秋气肃杀与内心的忧思郁结紧密结合,展现出士人在理想与现实冲突中的精神困境。全诗情感深沉,结构严谨,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既体现曾巩“温醇典雅”的一贯风格,又透露出其内心不屈的志节。诗中既有对自身处境的悲叹,更有对圣贤之道的坚守,最终归结于不向世俗低头的精神自励,具有强烈的儒家士大夫气质。
以上为【秋怀】的评析。
赏析
《秋怀》以“秋”为背景,构建了一个内外交融的抒情空间。开篇设问“天地四时谁主张”,气势宏大,直指宇宙秩序与人事变迁的不可控性,奠定了全诗哲思与悲慨交织的基调。继而通过“日光苍凉”“风气憀慄”等意象,渲染出秋日肃杀之气,进而过渡到“树木衰”“燕雀失群”的物象描写,既是实景,亦是诗人孤寂心境的投射。
“我有愁轮行我肠”一句尤为精警,以“愁轮”喻愁之沉重与循环往复,极具形象张力。随后转入对自身经历的反思:“孜孜学《诗》《书》”却“与今岂同术”,揭示了儒家理想与现实政治的断裂,表现出知识分子在时代变迁中的无力感。“智虑过人只自雠”更是痛切之语,道出才高反被误的千古悲剧。
诗中“片心皎皎”与“众醉冥冥”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诗人清醒而孤独的立场。“出门榛棘”“终岁蒿藜”则进一步以环境之艰险荒芜,象征仕途阻塞与无人理解的苦闷。结尾处笔锋一转,由悲愤转向坚定:“将相公侯虽不为,消长穷通岂须诘?”否定向外在功名的执着,转而强调内在人格的持守——“圣贤穰穰力可攀,安能俯心为苟屈?”此二句振起全篇,使整首诗在低沉之后升华为一种精神上的挺立,体现了曾巩作为儒者的道德操守与人格尊严。
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层层递进,情感跌宕,语言质实而不乏华彩,是宋代古体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力量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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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南丰集》评曾巩诗:“简重朴实,如其为人。”此诗正可见其风格之端谨沉着。
2. 清·沈德潜《唐宋诗醇》评曰:“曾巩以儒者之文为诗,不事雕琢而自有风味。此诗忧时感事,情见乎辞,尤足见其操履之坚。”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此诗,称其“悲秋而不失骨力,自伤而不堕颓靡,结尾数语,有凛然不可犯之气”。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南丰集》谓:“巩诗文皆以理胜,不以词采争长,而气体高壮,往往有古作者遗风。”此诗即“以理胜”之代表。
5. 当代学者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曾巩时指出:“其诗如讲章,然亦有沉郁顿挫之作,如《秋怀》之类,颇近杜风。”
以上为【秋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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