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阳太渊献,尽玄黓涒滩,凡十年。
春,二月,以凤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
颍川太守黄霸在郡前后八年,政事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夏,四月,诏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
冬,十月,凤皇十一集杜陵。
河南太守东海严延年为治阴鸷酷烈,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延年素轻黄霸为人,及比郡为守,褒赏反在己前,心内不服。河南界中又有蝗虫,府丞义出行蝗,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凤皇食邪?”义年老,颇悖,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本尝与义俱为丞相史,实亲厚之,馈遗之甚厚。义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乐,取告至长安,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饮药自杀,以明不欺。事下御史丞按验,得其语言怨望、诽谤政治数事。十一月,延年坐不道,弃市。
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支汝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岁馀,果败,东海莫不贤智其母。
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好杀伐,国中不附。及太子、左贤王数谗左地贵人,左地贵人皆怨。会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即与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侯犭册为呼韩邪单于,发左地兵四五万人,西击握衍朐鞮单于,至姑且水北。未战,握衍朐鞮单于兵败走,使人报其弟右贤王曰:“匈奴共攻我,若肯发兵助我乎?”右贤王曰:‘若不爱人,杀昆弟、诸贵人。各自死若处,无来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恚,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亡之右贤王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归庭;数月,罢兵,使各归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间者,立为左谷蠡王,使人告右贤贵人,欲令杀右贤王,其冬,都隆奇与右贤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人东袭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兵败走。屠耆单于还,以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少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居单于庭。
春,正月,上幸甘泉,郊泰畤。皇太子冠。
秋,匈奴屠耆单于使先贤掸兄右奥鞬王,与乌藉都尉各二万骑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是时西方呼揭王来与唯犁当户谋,共谗右贤王。言欲自立为单于。屠耆单于杀右贤王父子,后知其冤,复杀唯犁当户。于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闻之,即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亦自立为乌藉单于。凡五单于。屠耆单于自将兵东击车犁单于,使都隆奇击乌藉。乌藉、车犁皆败,西北走,与呼揭单于兵合为四万人。乌藉、呼揭皆去单于号,共并力尊辅车犁单于。屠耆单于闻之,使左大将、都尉将四万骑分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自将四万骑西击车犁单于。车犁单于败,西北走。屠耆单于即引兵西南留闟敦地。
汉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问御史大夫萧望之,对曰:“《春秋》,晋士逾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之。”上从其议。
冬,十有二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韩延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望之闻延寿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馀万,使御史案之。延寿闻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馀万。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所考。望之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案东郡者,得其试骑士日车服侍卫奢僭逾制;又取官铜物,候月食铸刀,效尚方事;及取官钱帛私假徭使吏;及治饰车甲三百万以上。延寿竟坐狡猾不道,弃市。吏民数千人送到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奏酒炙。延寿不忍距逆,人人为饮,计饮酒石馀。使掾、史分谢送者:“远苦吏民,延寿死无所恨!”百姓莫不流涕。
春,正月,上幸甘泉,郊泰畤。
车骑将军韩增薨。五月,将军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大将军。
丞相丙吉年老,上重之。萧望之意常轻吉,上由是不悦。丞相司直奏望之遇丞相礼节倨慢,又使吏买卖,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请逮捕系治。秋,八月,壬午,诏左迁望之为太子太傅;以太子太傅黄霸为御史大夫。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其弟右谷蠡王等西袭屠耆单于屯兵,杀略万馀人。屠耆单于闻之,即自将六万骑击呼韩邪单于。屠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乃与屠耆少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亡归汉。车犁单于东降呼韩邪单于。冬,十一月,呼韩邪单于左大将乌厉屈与父呼累乌厉温敦皆见匈奴乱,率其众数万人降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是时李陵子复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单于捕斩之;遂复都单于庭,然众裁数万人。屠耆单于从弟休旬王自立为闰振单于,在西边;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东边。
光禄勋平通侯杨恽,廉洁无私;然伐其行能,又性刻害,好发人阴伏,由是多怨于朝廷。与太仆戴长乐相失。人有上书告长乐罪,长乐疑恽教人告之,亦上书告恽罪曰:“恽上书讼韩延寿,郎中丘常谓恽曰:‘闻君侯讼韩冯翊,当得活乎?’恽曰:‘事何容易,胫胫者未必全也!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谓“鼠不容穴,衔窭数”者也。’又语长乐曰:‘正月以来,天阴不雨,此《春秋》所记,夏侯君所言。’”事下廷尉。廷尉定国奏恽怨望,为訞恶言,大逆不道。上不忍加诛,有诏皆免恽、长乐为庶人。
春,正月,癸卯,博阳定侯丙吉薨。
班固赞曰:古之制名,必由象类,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势也。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虚虖哉!
二月,壬辰,黄霸为丞相。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史、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史、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爵。’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奇怪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史、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教,务相增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摇解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知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史、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皆以法令检式,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惭。
又,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民侍中,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夫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冤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三月,上幸河东,祠后土。减天下口钱;赦殊死以下。六月,辛酉,以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广陵厉王胥使巫李女须祝诅上,求为天子。事觉,药杀巫及宫人二十馀人以绝口。公卿请诛胥。
春,胥自杀。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言:“岁数丰穰,谷贱,农人少利。故事:岁漕关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足供京师,可以省关东漕卒过半。”上从其计。寿昌又白:“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增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民便之。上乃下诏赐寿昌爵关内侯。
夏,四月,辛丑朔,日有食之。
杨恽既失爵位,家居治产业,以财自娱。其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与恽书,谏戒之,为言“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誉。”恽,宰相子,有材能,少显朝廷,一朝以晻昧语言见废,内怀不服,报会宗书曰:“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常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酒后耳热,仰天拊缶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又恽兄子安平侯谭谓恽曰:“侯罪薄,又有功,且复用!”恽曰:“有功何益!县官不足为尽力。”谭曰:“县官实然。盖司隶、韩冯翊皆尽力吏也,俱坐事诛。”会有日食之变,驺马猥佐成上书告“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按验,得所予会宗书,帝见而恶之。廷尉当恽大逆无道,要斩;妻子徙酒泉郡;谭坐免为庶人,诸在位与恽厚善者,未央卫尉韦玄成及孙会宗等,皆免官。
臣光曰: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盖、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可不谓能乎!宽饶、恽之刚直,可不谓贤乎!然则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扬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蒙其辜,不亦甚哉!
匈奴闰振单于率其众东击郅支单于。郅支与战,杀之,并其兵;遂进攻呼韩邪。呼韩邪兵败走,郅支都单于庭。
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杨恽之诛也,公卿奏京兆尹张敞,恽之党友,不宜处位。上惜敞材,独寝其奏,不下。敞使掾絮舜有所案验,舜私归其家曰:“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敞闻舜语,即部吏收舜系狱,昼夜验治,竟致其死事。舜当出死,敞使主簿持教告舜曰:“五日京兆竟何如?冬月已尽,延命乎?”乃弃舜市。会立春,行冤狱使者出,舜家载尸并编敞教,自言使者。使者奏敞贼杀不辜。上欲令敞得自便,即先下敞前坐杨恽奏,免为庶人。敞诣阙上印绶,便从阙下亡命。数月,京师吏民解驰,枹鼓数起,而翼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敞功效,使使者即家在所召敞。敞身被重劾,及使者至,妻子家室皆泣,惶惧,而敞独笑曰:“吾身亡命为民,郡吏当就捕。今使者来,此天子欲用我也。”装随使者,诣在公车上书曰:“臣前幸得备位列卿,待罪京兆,坐杀掾絮舜。舜本臣敞素所厚吏,数蒙恩贷。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事,便归卧家,谓臣五日京兆。背恩忘义,伤薄欲化。臣窃以舜无状,枉法以诛之。臣敞贼杀无辜,鞠狱故不直,虽伏明法,死无所恨!”天子引见敞,拜为冀州刺史。敞到部,盗贼屏迹。
皇太子柔仁好儒,见上所用多文法吏,以刑绳下,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
臣光曰:王霸无异道。昔三代之隆,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则谓之王。天子微弱不能治诸侯,诸侯有能率其与国同讨不庭以尊王室者,则谓之霸。其所以行之也,皆本仁祖义,任贤使能,赏善罚恶,禁暴诛乱。顾名位有尊卑,德泽有深浅,功业有巨细,政令有广狭耳,非若白黑、甘苦之相反也。汉之所以不能复三代之治者,由人主之不为,非先王之道不可复行于后世也。夫儒有君子,有小人。彼俗儒者,诚不足与为治也,独不可求真儒而用之乎?稷、契、皋陶、伯益、伊尹、周公、孔子,皆大儒也,使汉得而用之,功烈岂若是而止邪!孝宣谓太子懦而不立,闇于治体,必乱我家,则可矣;乃曰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岂不过甚矣哉!殆非所以训示子孙,垂法将来者也。
淮阳宪王好法律,聪达有材;王母张婕妤尤幸。上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宪王,数嗟叹宪王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宪王,然用太子起于微细,上少依倚许氏,及即位而许后以杀死,故弗忍也。久之,上拜韦玄成为淮阳中尉,以玄成尝让爵于兄,欲以感谕宪王。由是太子遂安。
匈奴呼韩邪单于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问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气力而下服役,以马上战斗为国,故有威名于百蛮。战死,壮士所有也。今兄弟争国,不在兄则在弟,虽死犹有威名,子孙常长诸国。汉虽强,犹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时。今汉方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虽屈强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
二月,丁巳,乐成敬侯许延寿薨。
夏,四月,黄龙见新丰。
丙申,太上皇庙火;甲辰,孝文庙火;上素服五日。
乌孙狂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一男鸱靡,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至乌孙。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易诛也。”遂谋置酒,使士拔剑击之。剑旁下,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去。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赐金帛。因收和意、昌系琐,从尉犁槛车至长安,斩之。
初,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狂王伤时,惊,与诸翎侯俱去,居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后遂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是岁,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敦煌,通渠积谷,欲以讨之。
初,楚主侍者冯,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为公主使,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为乌孙右大将妻。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以汉兵方出,必见灭,不如降。乌就屠恐,曰:“愿得小号以自处!”帝征冯夫人,自问状。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送冯夫人。冯夫人锦车持节,诏乌就屠诣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破羌将军不出塞,还。后乌就屠不尽归诸翎侯民众,汉复遣长罗侯将三校屯赤谷,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大昆弥户六万馀,小昆弥户四万馀。然众心皆附小昆弥。
春,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
诏赦天下,减民算三十。
珠厓郡反。夏,四月,遣护军都尉张禄将兵击之。
杜延年以老病免。五月,己丑,廷尉于定国为御史大夫。
秋,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
冬,十二月,上行幸萯阳宫、属玉观。
是岁,营平壮武侯赵充国薨。先是,充国以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朝廷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
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原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丞相、御史曰:“圣王之制,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匈奴单于朝贺,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太子太傅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籓,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匈奴单于称北潘,朝正朔。朕之不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荀悦论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戎狄道理辽远,人迹介绝,故正朔不及,礼教不加,非尊之也,其势然也。《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君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望之欲待以不臣之礼,加之王公之上,僭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若以权时之宜,则异论矣。
诏遣车骑都尉韩昌迎单于,发所过七郡二千骑为陈道上。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赞谒称籓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绶,玉具剑、佩刀,弓一张,矢四发,棨戟十,安车一乘,鞍勒一具,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袭,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礼毕,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阪,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群臣皆得列观,及诸蛮夷君长、王、侯数万,咸迎于渭桥下,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长安。置酒建章宫,飨赐单于,观以珍宝。二月,遣单于归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幕南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忠等留卫单于,助诛不服,又转边谷米Я,前后三万四千斛,给赡其食。先是,自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近匈奴者,皆畏匈奴而轻汉,及呼韩邪单于朝汉后,咸尊汉矣。
上以戎狄宾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容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候,姓霍氏”。其次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凡十一人,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
凤皇集新蔡。
三月,己巳、建成安侯黄霸薨。五月,甲午,于定国为丞相,封西平侯。太仆沛郡陈万年为御史大夫。
诏诸儒讲五经同异,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帝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穀梁春秋》博士。
乌孙大昆弥元贵靡及鸱靡皆病死。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冬,至京师,待之一如公主之制。后二岁卒。
元贵靡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弱。冯夫人上书:“愿使乌孙,镇抚星靡。”汉遣之。都护韩宣奏乌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赐以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许之。其后段会宗为都护,乃招还亡叛,安定之。星靡死,子雌栗靡代立。
皇太子所幸司马良娣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命,乃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太子以为然。及死,太子悲恚发病,忽忽不乐。帝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娱侍太子者,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绣衣御史贺之孙女也,见于丙殿。壹幸,有身。是岁,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缊皇孙。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大孙,常置左右。
夏,广川王海阳坐禽兽行、贼杀不辜,废,徙房陵。
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阁火。
是岁,徙定陶王嚣为楚王。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二月,归国。始,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兵弱,降汉,不能复自还,即引其众西,欲攻定右地。又屠耆单于小弟本侍呼韩邪,亦亡之右地,收两兄馀兵,得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道逢郅支,合战,郅支杀之,并其兵五万馀人。郅支闻汉出兵谷助呼韩邪,即遂留居右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乌孙,欲与并力,遣使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杀其使,发八千骑迎郅支。郅支觉其谋,勒兵逢击乌孙,破之;因北击乌揭、坚昆、丁令、并三国。数遣兵击乌孙,常胜之。坚昆东去单于庭七千里,南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
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入紫微宫。
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冬,十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宫。
班固赞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籓。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癸巳,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翻译
本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卷二十七·汉纪十九》中关于西汉宣帝后期至元帝即位初年的历史记载,记述了自公元前58年至公元前49年共十年间的重要政事、边疆事务、人物任免与政治斗争等内容。因此并无“诗”的存在,也无须翻译为白话诗或进行诗意解读。以下是对原文内容的现代汉语通顺转述:
从神爵四年(前58年)到黄龙元年(前49年),共十年时间。
这一年春天二月,因凤凰降临、甘露降下于京城,朝廷大赦天下。
颍川太守黄霸治理地方八年,政绩卓著。当时祥瑞频现,尤以颍川最多。夏季四月,皇帝下诏表彰黄霸:他宣传朝廷法令,百姓向善,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田地之间相互谦让界限,路上无人拾取遗物;赡养孤寡,救济贫苦;甚至监狱八年没有重罪囚犯。于是赐其关内侯爵位、黄金百斤,并提升为中二千石官秩。同时对颍川地区的孝顺者、有义行之人、三老、力田等按等级赏赐爵位和布帛。数月后,征召黄霸为太子太傅。
五月,匈奴单于派弟弟呼留若王胜之前来朝见。
冬季十月,十一只凤凰聚集于杜陵。
河南太守严延年执法阴狠酷烈。该杀的人有时突然释放,该活的人却莫名被处死,官吏百姓无法揣测其心意,人人战栗不敢违禁。每到冬月,他将属县囚犯集中到府衙审判,血流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他一向轻视黄霸,见黄受褒奖反在自己之上,心中不服。恰逢境内发生蝗灾,府丞义外出视察蝗情归来拜见,延年讥讽道:“这些蝗虫难道是给凤凰吃的吗?”义年老昏聩,本就畏惧延年,听此言语更加恐惧,自行占卜得死卦,心情恍惚,请假前往长安,上书揭发严延年十大罪状,随即服药自杀,以示所言非虚。案件交由御史丞查核,发现其中有怨望朝廷、诽谤时政等言论。十一月,严延年以“不道”之罪被斩首示众。
起初,延年母亲从东海赶来准备与儿子共度腊节。抵达洛阳时正遇处决囚犯,大惊之下止步都亭,不肯进城。延年亲往迎接,母亲闭门不见。延年脱帽叩首良久,母方才相见,责备道:“你有幸担任郡守,统辖千里之地,却不讲仁爱教化,只靠刑罚杀人立威,岂是为民父母之道!”延年认错谢罪,亲自驾车接母回家。待腊祭完毕,母亲说:“天理昭彰,不可独断杀戮。我没想到年老竟要目睹壮年儿子遭刑戮!你走吧,我去东方扫墓等你回来!”遂返回故乡,向族人兄弟讲述此事。一年多后果然应验,东海人都称赞她贤明智慧。
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嗜杀,国内离心。太子与左贤王屡次陷害东部贵族,引起不满。适逢乌桓攻击东部姑夕王,掳掠人口,单于发怒。姑夕王恐惧,联合乌禅幕及东部贵人共立稽侯狦为呼韩邪单于,集结四五万兵力西进攻打握衍朐鞮单于,至姑且水北岸。未开战,握衍朐鞮已兵败逃亡,派人求援其弟右贤王:“匈奴共攻我,你肯出兵相助否?”右贤王答:“你不爱人,杀害兄弟和贵族,你自己死在那儿好了,别来玷污我!”握衍朐鞮愤恨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投奔右贤王,部众尽归呼韩邪。呼韩邪返回王庭,数月后遣散军队,寻回流落民间的兄长呼屠吾斯,立为左谷蠡王,并示意右贤王贵族将其诛杀。同年冬,都隆奇与右贤王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率军数万东袭呼韩邪,呼韩邪战败逃走。屠耆单于还师,以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幼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守单于庭。
五凤元年(前57年)春正月,皇帝驾临甘泉宫,在泰畤祭祀天地。皇太子行冠礼。
秋季,屠耆单于命先贤掸之兄右奥鞬王与乌藉都尉各率两万骑兵驻守东方,防备呼韩邪。此时西方呼揭王与唯犁当户密谋,诬陷右贤王意图自立为单于。屠耆信以为真,杀右贤王父子,事后知其冤屈,又杀唯犁当户。呼揭王惧怕,遂叛离,自称呼揭单于。右奥鞬王闻讯亦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也称乌藉单于。一时出现五位单于并立的局面。屠耆亲征车犁,派都隆奇攻打乌藉。乌藉、车犁战败,向西北退却,会合呼揭,兵力达四万人。后二者放弃单于称号,合力支持车犁。屠耆得知后,命左大将与都尉领四万骑屯驻东方以防呼韩邪,自己再率四万骑西击车犁。车犁再次战败西逃。屠耆则率军西南驻扎于闟敦。
朝廷议论多主张趁匈奴内乱灭之。诏问御史大夫萧望之,他对曰:“《春秋》载晋士匄伐齐,闻齐侯去世即退兵,君子称美其不伐丧,认为此举仁足以感化孝子,义足以动诸侯。此前匈奴单于仰慕汉化,称弟请和,天下欣然,夷狄皆知。尚未履约便遭贼臣杀害。今若乘乱出兵,实为幸灾乐祸,对方必远遁逃避。不以义举兵,恐徒劳无功。应遣使吊唁,扶助弱者,救其灾患。四方夷狄闻之,必敬重中国仁义。若能复位,定会称臣归附,此乃盛德之举。”皇帝采纳其议。
十二月乙酉朔,发生日食。
韩延寿接替萧望之为左冯翊。望之听说他在东郡任上曾滥用公款千余万,遂派御史调查。延寿得知,立即反击,查出望之任冯翊时也有百余万官钱流失。望之上奏:“我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得不过问,却被延寿挟制。”皇帝因此不悦延寿,下令双方彻底彻查。结果望之并无实据,而御史查得延寿多项罪行:如阅兵时车马服饰逾制;私用铜器、候月食铸刀仿尚方工艺;挪用公钱私役官吏;修缮车甲耗资超三百万。最终延寿以“狡猾不道”罪名被处死。数千吏民送至渭城,老少扶车不舍,争相献酒肉。延寿不忍拒绝,人人敬饮,饮酒逾一石。令属官致谢:“辛苦各位父老,延寿死而无憾!”百姓无不流泪痛哭。
五凤二年(前56年)春正月,皇帝赴甘泉行郊祀。
车骑将军韩增去世。五月,许延寿升任大司马、车骑大将军。
丞相丙吉年迈,皇帝尊重。萧望之常轻视吉,皇帝由此不悦。丞相司直弹劾望之对丞相失礼倨慢,又令下属经商牟利十万三千,请求逮捕治罪。秋八月壬午,诏贬望之为太子太傅;以黄霸为御史大夫。
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弟右谷蠡王西袭屠耆驻军,斩杀掳掠万余人。屠耆率六万骑反击,兵败自杀。都隆奇携其少子姑瞀楼头归降汉朝。车犁单于向东投降呼韩邪。十一月,呼韩邪左大将乌厉屈与其父乌厉温敦见匈奴大乱,率众数万降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此时李陵之子又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将其捕杀。遂重返单于庭,但部众仅数万人。屠耆之从弟休旬王自立为闰振单于,居西部;呼韩邪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据东部。
光禄勋杨恽廉洁无私,但自负才能,性情刻薄,好揭人隐私,故多结怨于朝。与太仆戴长乐关系恶化。有人告发长乐,长乐怀疑是恽指使,反告恽罪:“恽曾上书为韩延寿辩护,郎中丘常说:‘听说你为韩冯翊申辩,能救活他吗?’恽答:‘哪有那么容易!刚强者未必保全。我自己都难保,正如俗语所说“鼠不容穴,衔窭数”。’又对我说:‘正月以来天旱无雨,这正是《春秋》所记、夏侯胜所言之兆。’”案交廷尉处理。廷尉定国判定恽心怀怨望,出言妖妄,犯大逆不道。皇帝不忍诛杀,下诏免为庶人。
五凤三年(前55年)春正月癸卯,博阳定侯丙吉去世。
班固评论说:古代命名必依类象,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所以经书称君为主首,臣为股肱,说明君臣一体相辅而成。君臣配合,古今通理,自然之势。观察汉代宰相,高祖创业,萧何曹参为首;宣帝中兴,丙吉魏相著声。当时升降有序,百官修治,公卿多称其职,海内兴起礼让之风。观其所行,岂是虚名!
二月壬辰,黄霸任丞相。但他擅长治民,为相之后名声反不如前。当时京兆尹张敞家有鹖雀飞至丞相府,霸误以为神雀,欲奏报祥瑞。张敞上书指出:“我见丞相召集中二千石与博士,询问各地郡国计吏如何推行教化。要求列举诸如耕者让畔、男女异路、路不拾遗之事。凡有此类事迹者列前,不知人数者次之,无举措者居后。虽口不说,实望各地迎合。一次计吏应对时,我家鹖雀飞停丞相府屋上,数百人目睹。边地官吏多识此鸟,问之皆佯装不知。丞相拟奏称:‘臣问计吏教化成效,上天降下神雀以报。’后知来自我家,乃止。郡国官员私下嘲笑丞相仁厚而略信怪异。我不敢毁谤丞相,但恐群臣缄默,计吏畏其意旨,弃守法令,各行私教,竞相夸大,浇薄淳朴,伪饰成风,有名无实,动摇懈怠,甚或酿成妖变。即使京师率先实行让畔异路,若不能真正改善廉贪贞淫之实,反而以虚假引领天下,后果堪忧。若诸侯先行,伪名传入京师,非小事也。汉承秦弊而变革,建立律令,劝善禁奸,条理完备,无可增益。应命重臣明确告诫计吏,回归法令规范,不得擅自立教;敢于弄虚作假博取名誉者,必先惩处,以明好恶。”皇帝嘉许采纳,召见计吏,命侍中传达旨意如敞所言。黄霸深感惭愧。
此外,乐陵侯史高以外戚身份任侍中,地位显贵。霸推荐其可任太尉。皇帝命尚书质问:“太尉官职久废。宣扬教化、察狱安民才是你的职责。将相人选由朕决定。史高乃亲近近臣,朕自识之,你为何越职荐举?”尚书令接收答复,霸脱帽谢罪,数日后才获宽免。从此不敢再提建议。然而自汉兴以来,论治民之才,黄霸居首。
三月,皇帝巡幸河东,祭祀后土。减免全国人头税,赦免死刑以下罪犯。六月辛酉,任命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设置西河、北地属国安置匈奴降众。广陵厉王刘胥令巫女李女须诅咒皇帝,图谋为帝。事发后毒杀巫师及宫人二十多人灭口。公卿请求处死刘胥。
五凤四年(前54年)春,刘胥自杀。
匈奴单于正式称臣,派弟谷蠡王入侍汉廷。因边境无寇,削减戍卒十分之二。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称:“连年丰收,粮价偏低,农民受损。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四百万斛谷物供京师,动用士卒六万人。建议改购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地粮食,足供京师,可省关东漕卒过半。”皇帝采纳。寿昌又建议边郡建仓,谷贱时加价收购,谷贵时减价出售,名为“常平仓”,百姓便利。皇帝下诏赐寿昌关内侯爵。
夏四月辛丑朔,发生日食。
杨恽失去爵位后居家经营产业,以财富自娱。友人安定太守孙会宗写信劝诫:大臣罢退应闭门惶惧,示可怜之态,不应治产交友、博取声誉。恽乃宰相之子,早年显达,因言语暧昧被废,内心不服,回信道:“自思过错已大,品行有亏,本当终老乡野。如今亲自率妻儿耕种,没想到还要遭此讥评!人情所不能禁者,圣人亦不禁。君父至尊至亲,丧期也有终结。我得罪至今三年,农忙之余伏腊时节,烹羊烤羔,斗酒自慰。酒酣耳热,仰天击缶唱道:‘南山种田,荒芜不治;种豆一顷,落叶成萁。人生及时行乐,富贵何时可期?’确实放纵过度,不知禁忌。”其侄安平侯谭对他说:“你罪不重,又有功劳,或将复起。”恽答:“有功何用!天子不值得为之尽力。”谭说:“的确如此。盖宽饶、韩延寿都是尽职之臣,结果都被杀。”适逢日食,驺马猥佐成上书:“杨恽骄奢不悔,日食之灾,此人所致。”奏章交廷尉查验,搜得其回复会宗之书,皇帝阅后大怒。廷尉判其大逆无道,腰斩;妻子流放酒泉;谭免为庶人;凡与恽交好者,如未央卫尉韦玄成、孙会宗等皆免官。
司马光评论道:以宣帝之明,魏相、丙吉为相,于定国为廷尉,但赵广汉、盖宽饶、韩延寿、杨恽之死皆不能服众心,可惜啊,这是善政的重大缺憾!《周礼·司寇》有“议贤”“议能”之法。像赵广汉、韩延寿之治民,怎能说无能?宽饶、杨恽之刚直,怎能说不贤?若有死罪尚应宽宥,何况罪不及死!扬雄认为韩延寿控诉萧望之是臣子自取其祸。其实导致延寿犯上的,正是望之激之。皇帝不明察,唯延寿受罚,岂不过甚!
匈奴闰振单于率众东攻郅支,战败被杀,郅支吞并其军,进而攻打呼韩邪。呼韩邪败走,郅支占据单于庭。
甘露元年(前53年)春正月,皇帝赴甘泉,郊祭泰畤。
杨恽被诛后,公卿奏请罢免京兆尹张敞,因其与恽交好不宜在职。皇帝惜才,独留奏章不下。敞派属吏絮舜办案,舜私自回家说:“不过五日京兆罢了,还能查什么案!”敞闻言,立即下令拘捕,昼夜审讯致死。临刑前,敞命主簿持文书告知:“五日京兆到底如何?冬天已尽,还想活命吗?”遂斩于市。适逢立春,朝廷派使者巡视冤狱,舜家人抬尸连同文书诉于使者。使者奏称敞滥杀无辜。皇帝欲保全敞,先公布此前因杨恽案对其弹劾,免为庶人。敞至宫门交还印绶,随即逃亡。数月后,京师治安松弛,盗贼频发,鼓警不断,冀州亦有大盗。皇帝念其才干,派使者至家中召见。敞被重劾,家人惊惧哭泣,唯敞笑曰:“我虽逃亡为民,本应被捕。今使者来,是天子要用我也。”整装随行,上书道:“臣前幸列九卿,任京兆尹,因杀掾属絮舜获罪。舜本我素厚之吏,屡受恩惠。因我将被劾免官,受命查案却归家卧床,称我为‘五日京兆’。背恩忘义,败坏风气。我以其无状,枉法诛之。我确系滥杀无辜,审案不公,即便伏法,死而无憾!”皇帝召见,授为冀州刺史。敞到任后,盗贼绝迹。
皇太子性格温和仁厚,偏好儒术,见皇帝多用文法之吏,以刑法治国,曾在宴间从容进言:“陛下用刑太严,宜多用儒生。”皇帝变色道:“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道王道杂之。怎能纯用德教,效法周政?况且俗儒不通时务,喜好崇古非今,使人迷惑于名义,不知所守,如何委任!”于是叹道:“败坏我家的,就是太子啊!”
司马光评论道:王道与霸道并无本质区别。三代盛世,礼乐征伐出自天子,谓之王道;天子衰微,诸侯率同盟讨不臣以尊王室,谓之霸道。二者皆本于仁义,任贤使能,赏善罚恶,禁暴诛乱。只是名位高低、德泽深浅、功业大小、政令范围不同而已,并非如黑白甘苦般对立。汉不能恢复三代之治,问题在于君主不行,而非先王之道不可复行。儒者中有君子亦有小人。那些庸俗之儒固然不足与共治,难道不能寻求真正的儒者任用吗?稷、契、皋陶、伯益、伊尹、周公、孔子皆大儒也,若汉得而用之,功业岂止于此!宣帝说太子懦弱不成器,不懂治体,或将乱家,尚可理解;但称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岂不过甚!这绝非训示子孙、垂范后世之言。
淮阳宪王喜好法律,聪明有才,其母张婕妤受宠。皇帝因此疏远太子而喜爱宪王,多次赞叹:“真是我的儿子!”一度有意改立,但因太子出身微贱,少年时依赖许氏家族,即位后许后又被杀害,故不忍废黜。后来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因玄成曾让爵于兄,希望以此感化宪王。自此太子地位得以稳固。
呼韩邪单于兵败后,左伊秩訾王为其谋划,建议向汉称臣求助,方可安定。呼韩邪咨询群臣,众人反对:“匈奴传统崇尚武力,鄙视服役,以骑战立国,故威名远播。兄弟争位,胜败皆常,战死亦光荣,子孙仍可统领诸国。汉虽强,未能兼并匈奴。今弃先制,臣事于汉,辱没祖先,为各国所笑!即使安宁,何以统领百蛮?”左伊秩訾反驳:“强弱随时而变。今汉势强盛,乌孙及西域诸国皆臣服。自且鞮侯以来,匈奴日渐削弱,无法收复失地,虽勉强支撑,未曾一日安宁。今日事汉则安,否则危亡,更有何策?”争论良久,呼韩邪采纳其计,率众南迁近边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汉廷。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
二月丁巳,乐成敬侯许延寿去世。
夏四月,新丰出现黄龙。
丙申,太上皇庙火灾;甲辰,孝文帝庙火灾。皇帝穿素服五日。
乌孙狂王再娶解忧公主,生子鸱靡,但夫妻不睦,且狂王残暴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至乌孙。公主说:“狂王为乌孙所苦,易于诛杀。”遂设宴埋伏武士拔剑刺之。剑偏,伤其身,狂王跃马逃去。其子细沈瘦集结军队围困魏和意、任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后,都护郑吉调集各国兵力救援,方解围。汉遣中郎将张遵带医药治疗狂王,赐金帛安抚。同时逮捕魏和意、任昌,锁铐押送至长安斩首。
当初,肥王翁归靡与胡妇之子乌就屠,在狂王受伤时惊惧出逃,与诸翎侯避居北山,宣称母族匈奴将至,众人归附。后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当年,汉派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一万五千至敦煌,疏通渠道,积聚粮食,准备讨伐。
此前,楚主侍女冯嫽,通晓史书,熟悉政务,曾持汉节为公主使者,各国敬信,号“冯夫人”,嫁乌孙右大将。右大将与乌就屠友善,都护郑吉请冯夫人劝说乌就屠:汉军即将出动,必被消灭,不如投降。乌就屠恐惧,愿得“小号”自处。皇帝召见冯夫人亲自问状,派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护送冯夫人前往。冯夫人乘锦车持节,诏令乌就屠至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破羌将军未出塞即撤军。后乌就屠未完全归还诸翎侯部众,汉再派长罗侯率三校屯驻赤谷,划分人民与地界:大昆弥六万余户,小昆弥四万余户。但人心多附小昆弥。
甘露二年(前52年)春正月,立皇子刘嚣为定陶王。
诏令大赦,减免百姓算赋三十钱。
珠厓郡反叛。夏四月,派护军都尉张禄率兵征讨。
杜延年因年老多病辞职。五月己丑,廷尉于定国升任御史大夫。
秋九月,立皇子刘宇为东平王。
冬十二月,皇帝巡幸萯阳宫、属玉观。
这一年,营平壮武侯赵充国去世。此前他因年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退休归家。朝廷每逢边疆大事,仍常咨询其意见。
呼韩邪单于抵达五原边塞,表示愿献珍宝,于三年正月朝贺。诏令有关部门议定礼仪。丞相御史主张:“圣王之制,先京师后诸夏,先诸夏后夷狄。匈奴单于朝贺,礼仪应如诸侯王,位次在下。”太子太傅萧望之认为:“单于不受正朔管辖,故为敌国,应以不臣之礼接待,位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首称藩,中华谦让不予臣礼,此为羁縻之道,谦逊之福。《尚书》云:‘戎狄荒服’,言其归附不定。若日后匈奴后代逃避朝贡,也不算叛臣,乃长久之策。”皇帝采纳,下诏:“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德不足,未能广覆天下。以客礼相待,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荀悦评论道:《春秋》之义,王者无内外,志在一统天下。戎狄地处遥远,交通隔绝,故正朔不及,礼教不行,并非刻意尊崇,实势所然。《诗经》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所以边远之君必奉贡。若不履职,则加以责让号令,非所谓“敌国”也。萧望之欲待以不臣之礼,置于王公之上,实属僭越失序,紊乱天常,不合礼制!若视为权宜之计,则另当别论。
诏命车骑都尉韩昌迎单于,征发沿途七郡两千骑兵列队迎导。
甘露三年(前51年)春正月,皇帝赴甘泉,郊祭泰畤。
呼韩邪单于来朝,赞礼称“藩臣”而不名。赐予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绶、玉具剑佩刀、弓矢、棨戟、安车、鞍勒、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套、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礼毕,派使者引导单于先行至长平住宿。皇帝自甘泉至池阳宫歇息。登长平坡,诏令单于不必参拜,左右当户群臣皆可观览,及诸蛮夷君长王侯数万人,齐聚渭桥下夹道欢迎。皇帝登渭桥,众人齐呼万岁。单于入住长安邸舍。在建章宫设宴款待,展示珍宝。二月遣归。单于请求:“愿留居漠南光禄塞下,遇急可保汉受降城。”汉派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率骑兵一万六千,又调边郡兵马数千,护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令董忠等人留守护卫单于,助其铲除不服者,转运边郡粮食前后共三万四千斛以供食用。此前,自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近匈奴者皆畏匈轻汉;呼韩邪朝汉后,各国皆尊汉。
皇帝见夷狄宾服,思念辅佐功臣,命绘十一人画像于麒麟阁,标注官爵姓名。唯霍光不书其名,题为“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余为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共十一人,皆功勋卓著,名重当时,特加表彰,比之方叔、召虎、仲山甫。
凤凰降临新蔡。
三月己巳,建成安侯黄霸去世。五月甲午,于定国任丞相,封西平侯。太仆陈万年为御史大夫。
诏令诸儒讨论五经异同,由萧望之等汇总奏报,皇帝亲自主持裁决。遂设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穀梁春秋》博士。
乌孙大昆弥元贵靡及其子鸱靡病逝。公主上书:“年老思乡,愿归骨汉土。”皇帝怜悯,迎其回国。冬至京师,待遇一如公主。两年后去世。
元贵靡子星靡继为大昆弥,年幼。冯夫人上书愿往乌孙镇抚。汉遣之。都护韩宣奏请赐乌孙大吏大禄、大监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朝廷准许。后段会宗为都护,招抚流亡,稳定局势。星靡死后,子雌栗靡继立。
皇太子宠爱的司马良娣病重,临终说:“我死非天命,而是其他姬妾轮流诅咒所致。”太子信以为真。良娣死后,太子悲伤成疾,精神恍惚。皇帝命皇后挑选宫中女子侍奉太子,选得元城王政君送入太子宫。政君乃昔日绣衣御史王贺之孙女,在丙殿相见。一夜承幸即怀孕。当年生下成帝于甲馆画堂,为皇太孙。皇帝喜爱,亲自命名为“骜”,字“大孙”,常带在身边。
甘露四年(前50年)夏,广川王海阳因禽兽之行、残杀无辜,被废,徙房陵。
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阁失火。
这一年,徙定陶王刘嚣为楚王。
呼韩邪、郅支两位单于皆遣使朝献,汉对呼韩邪使者待遇更优。
黄龙元年(前49年)春正月,皇帝赴甘泉,郊祭泰畤。
呼韩邪单于来朝,二月归国。起初,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兵弱降汉,难以自立,遂率众西进,欲攻占右地。屠耆单于之弟本侍奉呼韩邪,亦逃至右地,收集两兄残兵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途中遇郅支,交战被杀,部众并入郅支,兵力达五万余。郅支得知汉出兵输粮助呼韩邪,遂留居右地;自知无力统一匈奴,继续西迁,靠近乌孙,欲联合对抗,遣使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杀其使,发八千骑迎击。郅支察觉阴谋,整军反击,击败乌孙。继而北击乌揭、坚昆、丁令,兼并三国。屡次攻乌孙,常胜。坚昆东距单于庭七千里,南距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于此。
三月,彗星出现于王良、阁道,进入紫微宫。
皇帝病重,遴选可托付大臣,召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入宫,任命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共同接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冬十二月甲戌,皇帝崩于未央宫。
班固赞曰:宣帝治世,赏罚分明,考核名实。文官、学者、法官皆精其业。至于技艺工匠器械制造,元帝、成帝时期罕有能及。可见官吏称职,百姓安居。适逢匈奴分裂,推亡固存,威震北狄,单于慕义称藩。功光祖宗,业传后世,可谓中兴,功德可比殷高宗、周宣王!
癸巳日,太子即位,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十七 · 汉纪十九】的翻译。
注释
1 神爵:汉宣帝年号,前61年—前58年。
2 凤皇、甘露:古代视为祥瑞,象征君主德政感天。
3 黄霸:西汉著名循吏,以教化治民著称,《汉书》列入《循吏传》。
4 关内侯:二十等爵第九级,有爵号无封地。
5 屠伯:比喻酷吏,谓其如屠夫般杀人无数。
6 握衍朐鞮单于:匈奴单于名,统治期间内乱频发。
7 呼韩邪单于:稽侯狦,后归附汉朝,开启匈奴南附先河。
8 萧望之:儒臣代表,主张以礼义怀柔匈奴,反对乘乱出兵。
9 韩延寿:治民有方,但因奢侈逾制、滥用职权被诛。
10 杨恽:杨敞之子,司马迁外孙,因《报孙会宗书》触怒皇帝被杀。
以上为【资治通鑑 · 卷二十七 · 汉纪十九】的注释。
评析
本文并非诗歌,而是《资治通鉴》中一段完整的历史纪事,涵盖汉宣帝晚期至元帝初年的政治、军事、民族关系与思想冲突。其核心主题包括:中央集权的强化、边疆政策的调整、儒法之争的激化、功臣图像的象征意义以及权力交接的安排。文中通过具体事件展现宣帝“霸王道杂之”的统治哲学,既重法治,又纳仁政;既有雷霆手段,亦有怀柔远人。同时揭示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如杨恽、韩延寿、张敞等能臣的命运起伏,反映出即便在“中兴”之世,君臣之间、官僚内部的矛盾仍深刻影响着政局稳定。司马光借“臣光曰”发表评论,强调“议贤”“议能”的重要性,批评滥刑诛戮,主张宽容贤能之士,体现其儒家理想的政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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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结构严谨,叙事清晰,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色彩。司马光采用编年体,逐年记录重大事件,脉络分明。语言简练典雅,善用对比手法:如黄霸之仁政与严延年之酷政对照;萧望之之礼义外交与主战派之功利主张对立;宣帝之英明与太子之儒弱形成张力。尤其精彩的是人物对话的描写,如严母训子、张敞谏霸、杨恽回书、太子言政等,生动传神,极具戏剧性。司马光的“臣光曰”评论,紧扣史实,引经据典,表达其政治理想,强调德治、宽刑、尊贤,对后世读者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整体而言,此卷不仅是信史,更是政治哲学的经典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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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其书网罗宏富,体大思精,为前古所未有。”
2 王夫之《读通鉴论》:“宣帝综核名实,信赏必罚,可谓知治之主。”
3 钱穆《国史大纲》:“宣帝一朝,吏治修明,边防巩固,实为西汉中兴极盛之时。”
4 吕思勉《秦汉史》:“黄霸以循吏称,然为相无闻,可见长于治民者未必能总纲纪。”
5 司马光《资治通鉴考异》:“凡所采摭,皆详校甄别,务求其当。”
6 陈寅恪:“汉代之所以能控制西域,实赖恩威并济之策,呼韩邪之来朝最为关键。”
7 张舜徽《中国古代史籍校读法》:“《通鉴》叙事,剪裁得宜,详略合度,读之令人忘倦。”
8 黄仁宇《中国大历史》:“宣帝注重实际效果,不拘一格用人,体现了务实的政治风格。”
9 剪伯赞《秦汉史》:“匈奴五单于并立,标志着匈奴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10 李宗侗《中国史学史》:“《资治通鉴》以事系年,因事见人,因人见理,诚千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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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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