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伏开兴运,昆阳定壮图。
官仪还旧物,郊兆建新都。
杲日群阴破,油云万类苏。
銮舆陟乔岳,玺绶抚匈奴。
厚禄优诸将,嘉猷访大儒。
重明绍堂构,奕叶奉规摹。
叔世条纲紊,遗风节义扶。
袁安空陨涕,杨震卒蒙辜。
佞指车前鹿,人瞻屋上乌。
炎精尽河渚,黄眚兆当涂。
青简传良直,金华侍燕娱。
化盛文明正,恩隆饮食需。
晞阳惭杞棘,濡咮愧鹈鹕。
帝力生成大,臣功报效无。
先民诚可监,愿不忘斯须。
翻译
赤色符命开启中兴之运,昆阳之战奠定宏伟蓝图。
官制礼仪恢复汉家旧典,郊祀祭坛重建新都制度。
明亮的太阳驱散群阴,祥云润泽万物复苏。
皇帝车驾登临高山,以玺绶安抚匈奴。
厚禄优待各位将领,良策常向大儒咨询。
圣明天子继承祖业,世代遵循法度规范。
世道衰微时纲纪紊乱,遗风尚在以节义扶持正道。
袁安空自流泪忧国,杨震最终蒙冤受辱。
奸佞指着车前的鹿说是马,众人仰望屋顶上的乌鸦象征乱兆。
汉室火德将尽于河畔水滨,黄眚之灾预示权臣当道。
青史记载忠良正直之士,金华殿中陪伴君王宴乐从容。
兴亡轨迹昭然可见,善恶分明如龟甲卜兆清晰。
光辉天意照耀人间,勤勉睿智思虑深远。
欲使国家治世堪比光武建武年间,不止与明帝永平时期相媲美。
教化昌盛文明端正,皇恩隆厚赐予饮食宴享。
我如杞柳、酸枣般微贱,愧对阳光雨露;
如鹈鹕鸟喙未湿而鸣,受禄无功深感惭愧。
帝王恩德如天地生成万物般广大,臣子却无功可报。
先贤事迹实在堪为镜鉴,愿此心时刻不敢忘怀。
以上为【迩英阁读毕后汉书蒙恩赐御筵诗】的翻译。
注释
1 赤伏:指“赤伏符”,谶纬文献,载光武帝刘秀即位之天命征兆。《后汉书·光武帝纪》:“有老父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持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立王成帝道……’”
2 昆阳:地名,今河南叶县,光武帝在此以少胜多大破王莽军,奠定帝业基础。
3 官仪还旧物:指光武帝恢复西汉典章制度。
4 郊兆建新都:指定都洛阳,并建立南郊祭天制度。
5 杲日群阴破:比喻光明驱除黑暗,象征中兴气象。
6 油云万类苏:祥云润物,喻仁政普施。
7 銮舆陟乔岳:皇帝车驾登高祭祀山川,此处或暗指仁宗行礼祈福。
8 玺绶抚匈奴:以印绶安抚外族,喻怀柔政策。
9 嘉猷访大儒:指君主咨询治国良策于学者,如光武尊崇儒学。
10 堂构:出自《尚书》,比喻继承父业,“绍堂构”即继承祖宗基业。
11 奕叶:世代相继。
12 叔世:衰乱之世,与“盛世”相对。
13 袁安:东汉大臣,屡谏外戚专权,忧国泣涕。
14 杨震:东汉名臣,因直言被谮,饮鸩而死,卒蒙辜谓最终受冤。
15 佞指车前鹿:用赵高“指鹿为马”典,喻奸臣弄权。
16 人瞻屋上乌:古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屋上乌亦为附属之物,此处或喻小人得势。一说“屋上乌”为乱世之象。
17 炎精:火德之精,汉为火德,故代指汉室。
18 河渚:水边之地,喻政权倾危。
19 黄眚兆当涂:“黄眚”为五行灾异说,黄色灾异预示土德代火德,暗指曹魏将代汉;“当涂高”为谶语,指魏。
20 青简:史册。
21 金华:指金华殿,汉代宫殿,为皇帝召见贤臣讲论之所。
22 燕娱:宴饮娱乐,此处指君臣讲读之乐。
23 炳辙迹:兴亡轨迹昭明显著。
24 淑慝:善与恶。
25 灿龟符:如龟甲卜兆般清晰分明。
26 赫赫天光:形容君德如日月光辉。
27 孳孳:同“孜孜”,勤勉不懈。
28 睿思纡:深远的思虑。
29 建武:光武帝年号(25–55),标志东汉中兴。
30 永平:汉明帝年号(58–75),承继建武之治,文化昌盛。
31 化盛文明正:教化昌明,礼乐端正。
32 恩隆饮食需:皇恩深厚,赐宴臣下。
33 晞阳惭杞棘:感念阳光照耀,却如杞柳、酸枣等卑木,自愧无才。
34 濡咮愧鹈鹕:鹈鹕鸟食饱不鸣,喻己无功受禄;“濡咮”谓嘴湿,表曾进食,反衬自己未劳而食。
35 帝力生成大:帝王恩德如天地化育万物。
36 先民诚可监:古代贤人确实可为借鉴。
37 斯须:片刻,表示时刻不忘。
以上为【迩英阁读毕后汉书蒙恩赐御筵诗】的注释。
评析
司马光此诗作于迩英阁讲读《后汉书》毕,蒙宋仁宗赐御筵之后,属典型的侍臣应制之作,兼具颂圣、自谦、述史、寄志多重功能。全诗以东汉兴衰为经,以忠奸对比为纬,借古喻今,在赞颂当朝治绩的同时,亦隐含劝诫之意。诗人通过回顾光武中兴之盛与末世党锢之祸,强调“节义”“良直”的重要性,既彰显儒家价值观,又体现史臣以史资治的责任意识。语言庄重典雅,用典密集而贴切,结构宏阔,情感由激昂渐转谦抑,结尾归于自省,符合宋代士大夫“格君心、正朝廷”的政治理念。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具有强烈的历史纵深感和道德使命感。
以上为【迩英阁读毕后汉书蒙恩赐御筵诗】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代馆阁臣僚讲读后赐宴应制诗,融史论、颂圣、自省于一体。开篇以“赤伏”“昆阳”起势,追溯光武中兴之始,气势雄浑。继而铺陈礼制复兴、仁政广被之象,展现理想政治图景。中间转入历史反思,借袁安、杨震之忠而见黜,赵高指鹿、黄眚当涂之乱,揭示治乱兴衰之道,笔锋犀利。随后以“青简传良直,金华侍燕娱”自然过渡到当前情境——讲读《后汉书》于迩英阁,既呼应题目,又巧妙将古史与现实联结。诗人称颂当朝“方齐建武治,不啻永平俱”,并非一味阿谀,实寓“以汉为鉴”之意,期望仁宗能超越前代。结尾陡转谦抑,“晞阳惭杞棘,濡咮愧鹈鹕”,以微物自比,表达无功受禄之愧,体现宋代士大夫内省精神。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滞涩,对仗工整而气脉贯通,情感层层递进,由壮阔至沉痛,终归于恭谨,充分展现司马光作为史家兼儒臣的思想深度与文学功力。
以上为【迩英阁读毕后汉书蒙恩赐御筵诗】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温国文正司马公集提要》:“其诗虽不以词采见长,而规度严整,根柢经术,犹有典型。”
2 清·纪昀评此诗:“典实庄重,议论醇正,具见史臣体要。结处自谦之语,尤合人臣立言之体。”
3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二二:“司马公诗质实,无一句轻浮,皆从学问中来,虽应制之作亦然。”
4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通篇以史证经,以古讽今,气象肃穆,足为讲筵之范。”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宋人应制多俳偶堆垛,独温公此作沉着有骨,得杜陵遗意。”
以上为【迩英阁读毕后汉书蒙恩赐御筵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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