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山巅古木高耸入云,溪流回旋深邃,其下直通九重深渊。东风轻吟,春水欢舞,庭院肃穆宁静,神灵正从天而降。
神灵降临啊,翠绿的帷帐缓缓升起;山谷幽深啊,春雨洒落山间。春雨时停时歇,神灵安享三度宴乐;浮云高远飘荡,望见水边蒲草,愿您护佑我们的舟船,莫生嗔怒。
水边百姓啊,心中苦苦思念着您;菖蒲初生,杨柳泛绿,正是春光明媚时。请解下您的旗帜,让我们醉饮您的御酒,暂得一日欢愉,莫将我们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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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龟山:在今江苏省淮安市西南,濒临淮河,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凿,亦为古代祭祀淮水之神的重要地点。
2 淮词:祭祀淮水之神的歌词,属古代水神祭祀乐章。
3 枭枭:同“袅袅”,形容树木高长摇曳之貌,此处指山巅树木高耸入云。
4 回洑重深:水流回旋湍急,层次深远,形容地形险峻。
5 九渊:极深的水域,传说中龙居之所,喻指淮水深处。
6 翠帷举:神灵降临,神殿或祭坛前绿色帷帐被风掀起,象征神迹显现。
7 谷冥冥:山谷幽暗深远,渲染神秘气氛。
8 三休、三燕:休指停歇,燕通“宴”,指神灵三次宴享祭品,体现祭祀仪式的节律性。
9 极蒲:水边极远处的蒲草,象征神灵视野所及之境,亦暗示祭祀者祈愿通达于神。
10 安我舟楫:祈求神灵保佑船只航行安全,勿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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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耒所作《龟山祭淮词二首·迎神》之一,属祭祀淮水之神的乐歌,用以迎接神灵降临。全诗采用楚辞体式,语言婉转悠扬,意境幽深空灵,充满神秘色彩与虔诚情感。诗人通过描绘苍山、深渊、春雨、游云等自然景象,营造出神灵降临的庄严氛围,并借百姓之口表达对淮神的敬畏与祈求,希望神灵息怒安澜,保佑行舟平安、民生安宁。诗中“聊乐一日兮莫予弃”一句,尤见凡人面对自然神力时既敬且惧、渴望眷顾的复杂心理,具有浓厚的民间信仰色彩和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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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楚辞体写成,句式参差,音韵悠扬,极具抒情性与仪式感。开篇即以“枭枭”“回洑”“九渊”等意象勾勒出龟山淮水的雄奇险峻,为神灵出场铺设宏大背景。东风与春水拟人化,“歌”“舞”相映,使自然焕发生机,也预示神灵将至。第二段转入神降场景,“翠帷举”“谷冥冥”形成视觉与氛围的对比,静谧中透出神圣。“雨三休兮神三燕”以数字节奏强化仪式过程,展现古人对祭祀仪轨的重视。末段由景入情,直抒水滨百姓之思,以“菖蒲生”“杨柳春”点明时节,生机盎然中反衬人心之忧——唯恐神怒致灾。结尾“聊乐一日兮莫予弃”语极谦卑,却饱含生存的恳切祈愿,令人动容。全诗融合自然、宗教与民情,既是庄严祭歌,亦是深情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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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舒徐,然此篇取《九歌》遗意,辞采瑰丽,气格幽远,与其常作风貌不同,可见其体裁适应之能。
2 《宋诗钞·柯山集》评:“耒诗多质实近理,然祭词诸作,颇得骚人之致,有楚声绵邈之韵。”
3 清代学者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张文潜(耒)乐府,如《祭淮词》,仿《九歌》而作,虽未及屈宋之深,然气象俨然,可追江湘遗响。”
4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宋人拟骚,多刻意形似,张耒此诗不专事雕饰,而情景交融,尤为难得。”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论及张耒时指出:“其描写山水祭祀之作,往往杂糅礼制与诗意,具有一种庄肃中的温柔。”
6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类祭神乐歌,承《诗经·颂》与《楚辞·九歌》传统,反映宋代地方祭祀文化之存续,文学与史料价值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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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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