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狂言五首
翻译文
今年春天齐安爆发了严重的瘟疫，街巷中的老人和体弱者接连死去，尸籍堆积。人们用竹篾绳和芦席抬着尸体，两人一担，环绕城郭，成群结队地埋葬死者，多达数百上千。冬神玄冥一旦施行严令，疫疠之气便深入地下，恐怕达千尺之深。我虽在异乡，但身体强健，对种种灾祸毫不忧虑，只要有钱，只知道买酒畅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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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齐安：唐宋时州名，治所在今湖北黄冈，北宋属淮南西路。
2 大疾疫：指大规模流行的传染病，据史料，北宋时期长江流域常有瘟疫发生。
3 闾里：街巷，民间。
4 死籍籍：形容死者众多，尸籍相叠。“籍籍”有纷乱、众多之意。
5 篾绳芦席：用竹篾编成的绳索和芦苇编成的席子，古代贫民常用此运尸、裹尸。
6 肩两夫：由两个男子肩扛，指抬棺或运尸。
7 绕郭累累：环绕城池，尸体成堆。“累累”形容连续不断、数量极多。
8 瘗：埋葬。
9 玄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或冬神，掌冬季与寒冷，此处借指严寒天气或天道运行。
10 行正令：施行应有的命令，指冬季按时到来，带来严寒，亦隐喻天道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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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雪中狂言”为题，实则借雪景与疫情交织之象，抒写诗人面对人间疾苦的复杂心态。前四句直写齐安大疫之惨状，笔触沉痛，具强烈现实感；第五六句引入神话意象“玄冥”，将自然之力与灾疫联系，增强诗歌的象征深度；后两句陡转，以“身健不忧”“沽酒吃”作结，看似放达狂言，实则暗含悲悯与无奈。全诗冷峻与疏狂并存，是宋代士人在动荡时局中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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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流畅而富有现实关怀。《雪中狂言五首》其一以白描手法展现瘟疫肆虐下的惨烈图景，语言质朴却极具冲击力。“老弱死籍籍”“瘗千百”等句，寥寥数字勾勒出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诗人巧妙运用“玄冥”这一神话形象，将自然气候与社会灾难相联，赋予疫情以天道运行的宏大背景，增强了诗歌的哲理意味。结尾“异乡身健百不忧，有钱但知沽酒吃”看似旷达不羁，实则蕴含深沉的无力感——个体在巨大灾难面前唯有以醉避世，这种“狂言”正是清醒者的痛苦表达。全诗结构上由实入虚，由景入情，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胜”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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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其“语简而哀深，于放达中见时艰”。
2 清代纪昀评张耒诗云：“质而不俚，浅而能深，近世所罕见。”虽非专评此诗，然可通用于此类作品。
3 《历代诗话》引南宋人语：“张文潜（耒）乐道人善，亦能道民瘼，如《疫起》《流民叹》皆有恻隐之心。”
4 《宋诗选注》钱钟书未选此诗，但在论及张耒时指出：“其记事之作，往往于平淡中寓感慨，不事雕饰而自具风骨。”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称张耒“关心民生疾苦，诗中多反映社会现实，风格朴实深厚”。
6 《汉语大词典·玄冥》条引此诗为例，说明“玄冥”在文学中作为冬神与天道象征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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