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伏炎炎坐汤釜,长安行人汗沾土。
谁倾江海作清凉,玄云驾风横白雨。
普陀真人甘露手,能使渴乏厌膏乳。
且欲当风展簟眠,敢辞避漏移床苦。
联诗得句笑出省,策马涉泥归闭户。
床头馀榼定何嫌,窗外石榴堪荐俎。
翻译
初伏时节酷热难当,如同坐在沸腾的汤锅之中,长安城中的行人都被汗水浸透了衣土。是谁将江海之水倾倒下来带来清凉?只见黑云挟着大风横扫而过,降下如白练般的暴雨。仿佛有普陀山的真人以甘露之手,使干渴之人得以饮如膏乳般滋润。我只想迎着凉风铺开竹席酣眠,哪还顾得上为避屋漏而频频移动床铺的辛苦。清贫的学士独卧在如陶潜陋室般的书斋中,墙上画的墨竹淡然无言。翰林学士只会自嘲食用苜蓿这般粗食,而像彭宣那样的外臣却无缘窥见宫廷歌舞的盛景。联句赋诗后得意地笑着走出官署,骑马踏泥归家后便闭门不出。床头剩下的酒壶又何须嫌弃?窗外熟透的石榴正好可作祭品荐于几案。
以上为【初伏大雨呈无咎】的翻译。
注释
1 初伏:夏至后第三个庚日开始,为三伏之首,标志着一年中最热时段的开始。
2 坐汤釜:比喻酷热如坐于沸水锅中,形容暑气逼人。
3 长安行人汗沾土:极言天气炎热,行人汗流浃背,汗水湿透尘土。
4 玄云驾风横白雨:黑云乘风,带来倾盆大雨;白雨指雨点密集如白线横空。
5 普陀真人甘露手:借用佛教意象,普陀为观音道场,甘露象征清净慈悲之恩泽,喻大雨如天降甘霖。
6 渴乏厌膏乳:干渴之人得饮如膏乳般滋养,形容雨后清凉令人满足。“厌”通“餍”,饱足之意。
7 展簟眠:铺开竹席睡觉;簟,竹席。
8 陶斋:指如陶潜(陶渊明)般简朴的居所,喻清贫自守。
9 墨君:指画在墙上的墨竹;古人称竹为“君子”,故称“墨君”。
10 翰林但解嘲苜蓿:指翰林学士生活清苦,只能以食用苜蓿自嘲;唐代翰林学士常食苜蓿,后用以代指清职寒官。
11 彭宣不得窥歌舞:彭宣,西汉大臣,性谨严,不入内廷私宴;此喻官员虽居高位却无缘参与权贵享乐。
12 联诗得句笑出省:在官署中与同僚联句赋诗,得佳句而欣然出衙。
13 床头馀榼定何嫌:榼,酒器;意谓家中尚有残酒,不必嫌弃生活简陋。
14 石榴堪荐俎:熟石榴可作祭品供于食案;俎为古代祭祀时盛肉的礼器,此处泛指餐桌。
以上为【初伏大雨呈无咎】的注释。
评析
此诗作于宋代,描绘初伏时节一场大雨带来的清凉与诗人生活的情境交融。全诗以酷暑起笔,突显天气之炎热,继而借大雨降临展现自然之恩泽,抒发诗人于清贫生活中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情怀。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象的生动刻画,也有对仕途冷暖的含蓄讽喻,更透露出文人雅士在简朴生活中寻求精神慰藉的生活态度。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张耒诗歌“平易流畅、意蕴深长”的风格特点。
以上为【初伏大雨呈无咎】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暑热起兴,以大雨转折,转入个人生活场景,最后升华至精神境界。开篇“初伏炎炎坐汤釜”即以夸张笔法渲染酷暑之烈,使人如临其境。继而“谁倾江海作清凉”一问,引出大雨如注的壮阔画面,“玄云驾风横白雨”气象雄浑,动感十足。诗人巧妙运用佛教意象“普陀真人”“甘露手”,赋予自然现象以神圣温情,增强诗意感染力。
中间转入居室生活描写,通过“展簟眠”“移床苦”等细节,表现士人在困顿中仍能自得其乐的态度。“卧陶斋”“墨君无语”既写出环境清寂,也暗喻人格高洁。随后以“翰林嘲苜蓿”“彭宣不窥舞”两句,形成内外、贫富、进退之间的对照,含蓄批评官场等级与疏离,表达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
结尾回归日常,“联诗”“策马”“归闭户”勾勒出诗人公务之余返璞归真的生活节奏,“床头馀榼”“石榴荐俎”更是以寻常物事见恬淡心境。全诗语言朴素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而富有层次,是宋代士大夫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初伏大雨呈无咎】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张耒诗,称其“辞气平和,思致深婉,尤长于写景抒怀”。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张耒诗:“务求平淡,而自然清新,不假雕饰,得陶、谢之遗意。”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八载:“张文潜(耒)诗多近体,善状物情,于闲适中见筋骨。”
4 清代纪昀评曰:“此诗前半写景豪宕,后半言情萧散,结构井然,可见文潜笔力。”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论及张耒时指出:“他比苏门其他弟子更倾向于白居易式的平易晓畅。”
6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张耒诗如田家布衣,言语无华而意味悠长。”
7 陈衍《宋诗精华录》虽未收录此篇,但称张耒“能于琐事中见情趣,于平淡处藏感慨”。
8 《全宋诗》编者按语:“张耒集中多有记节令、述日常之作,此类诗最能反映北宋中后期士人生活状态。”
9 《汉语大词典》“初伏”条引此诗“初伏炎炎坐汤釜”句为例证,说明其语言形象性强。
10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代文学史》指出:“张耒善于将个人生活体验融入自然节候变化之中,形成独特的‘节令诗’风貌。”
以上为【初伏大雨呈无咎】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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