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迄今兹,此理信可凭。
炎炎者易灭,巍巍者必倾。
圣智无奈何,况此愚昏氓。
设罗以猎兽,切骨陷其膺。
重势以镇物,悬绝压其肱。
无求复无忧,容貌甚和平。
况兹积雨馀,秋气日姿清。
悠然有佳兴,美酒时一倾。
翻译
酷寒到了极致就会转为暑热,昏暗持续久了自然会有光明。
从天地开辟至今,这一规律确实可以凭信。
炽烈燃烧的事物容易熄灭,高耸巍峨的物体终将倾覆。
圣人智者对此也无可奈何,更何况这些愚昧昏乱的百姓。
张设罗网来猎取野兽,尖锐的机关刺入它的胸膛。
凭借权势来镇压万物,以悬绝之势压迫其臂膀。
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力量再大也无法施展。
世事人情千变万化,岂能尽数掌控经营?
不如做个寂寞淡泊的隐士,腰系葛布带,头戴香草冠。
无所贪求,也就没有忧愁,面容安详平和。
何况此时连日积雨已过,秋气日渐清爽宜人。
心境悠然自得,兴致美好,美酒也时时斟上一杯浅酌。
以上为【白乐天有渭上雨中独乐十余首仿渊明予寓宛丘居多暇日时屡秋雨仿白之作得三章】的翻译。
注释
1 白乐天:即白居易,字乐天,唐代诗人,晚年号香山居士,诗风平易近人,多反映社会现实与个人闲适生活。
2 渭上雨中独乐十余首:白居易在渭水之滨遇雨,感怀而作组诗,表达独处之乐,风格近陶渊明。
3 仿渊明:模仿东晋诗人陶渊明的诗风,崇尚自然、淡泊名利。
4 宛丘:古地名,春秋时陈国都城,后泛指中原一带,此处指诗人居所之地。
5 秋气日姿清:“姿”通“滋”,意为日渐清朗,秋气渐浓而清爽怡人。
6 寒极则有暑,晦久则有明:出自阴阳转化思想,寒冷到极点会转热,黑暗长久后必现光明,喻事物发展有其周期与规律。
7 炎炎者易灭:语出《老子》“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比喻强盛者难以持久。
8 巍巍者必倾:高大雄伟之物终将倒塌,喻权势富贵不可久恃。
9 贲与育:即孟贲与夏育,皆为古代著名勇士,象征勇力无敌之人。
10 葛带而兰缨:葛布为带,香草为冠,形容隐士简朴高洁的装束,象征清贫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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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耒仿白居易《渭上雨中独乐十余首》所作,继而追步陶渊明风格,借秋雨之后的清寂之景,抒写超脱尘俗、安于恬淡的人生理想。全诗由自然哲理起笔,推及人事兴衰,批判权势压迫与机心巧诈,最终归于隐逸之乐,体现宋代士人在仕隐之间寻求精神寄托的思想倾向。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远,深得陶诗神韵,又具宋人理性思辨色彩,是典型的“学陶”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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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前八句从宇宙运行与历史规律出发,提出“盛极必衰”的哲学命题,指出无论是自然现象还是人间权势,都无法逃脱此理。诗人以“炎炎者易灭”“巍巍者必倾”揭示强权与显赫终将崩塌,即便圣贤亦无法逆转,更遑论愚昧众生在权力结构中的被动命运。中间四句以“设罗猎兽”“重势镇物”形象描绘统治者以暴力与权谋控制他人,连勇士亦无力反抗,凸显体制性压迫之残酷。由此转折至人生选择:既然外物不可控,不如转向内心安宁。后六句转入诗人自身处境——居于宛丘,秋雨初歇,天地澄澈,心境悠然。通过“葛带兰缨”“无求无忧”的自我写照,塑造了一位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隐士形象。结尾“悠然有佳兴,美酒时一倾”,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意境,将哲理思考落于日常生活之美,使全诗在冷静思辨之外,洋溢着从容洒脱的生命情调。整体语言简练,节奏舒缓,寓深刻于平淡,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文人对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风格的深刻理解与成功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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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耒诗务白描,不尚雕饰,而意味深长,得陶韦之遗。”
2 方回《瀛奎律髓》评张耒诗云:“文潜(张耒字)如陶处甚多,冲和澹远,尤近渊明。”
3 清代纪昀批点《宋诗纪事》谓:“此作托兴高远,语近情遥,非徒摹形似者所能及。”
4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曰:“耒诗以平易妥帖见长,间有渊明风味,尤善抒写闲情。”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篇,但论及张耒时指出:“他学陶最像,能把说理融化在景物和生活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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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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