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檐树动,好风西南来。
红缸霏微灭,碧幌飘飖开。
披襟有馀凉,拂簟无纤埃。
但喜烦暑退,不惜光阴催。
河秋稍清浅,月午方裴回。
或行或坐卧,体适心悠哉。
君位日宠重,我年日摧颓。
无因风月下,一举平生杯。
翻译
屋檐边的树木轻轻摇曳,一阵美好的风从西南方向吹来。
烛火微微闪烁而后熄灭,碧绿的帷帐随风飘荡而开。
敞开衣襟顿觉凉意充盈,轻拂竹席洁净无尘。
只欣喜酷暑渐渐退去,也并不惋惜时光匆匆流逝。
秋天的河水逐渐变得清浅,月亮在午夜时分徘徊不去。
或行走,或静坐,或躺卧,身体舒适,心境悠然自得。
你身在浚都,如美人般显赫,旌旗环绕着高楼台阁。
虽没有大海般的阻隔,却也难以相见,仿佛蓬莱仙岛般遥远。
秋蝉迎接节气更替而鸣叫,大雁送来了秋的消息,却未带回你的书信。
你的地位日益尊崇,而我的年华却日渐衰颓。
无奈在这清风明月之夜,无法与你共饮一杯,了却平生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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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立秋:二十四节气之一,标志着秋季的开始,暑气渐退,凉风初起。
2. 夕:傍晚,此处指立秋日的黄昏时分。
3. 袅袅:形容树枝微动、轻柔摆动的样子。
4. 红缸:指灯烛,古代以缸形灯具盛油点火,故称“红缸”。
5. 霏微:形容灯光闪烁微弱的样子。
6. 碧幌:绿色的帷帐或帘幕。“幌”指帐幔、窗帘。
7. 披襟:敞开衣襟,表示纳凉舒适。
8. 榻簟(diàn):竹席。古时夏季铺以纳凉。
9. 濬都:即浚县一带,唐代属滑州,此处代指汴州(今河南开封),为李尚书驻节之地。
10. 沧溟:大海,喻极远之隔。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喻可望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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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立秋之夕,白居易感时节转换、暑退凉生,触景生情,借风物之变抒写人生感慨,并寄怀于远在汴州的李尚书。全诗由景入情,由自然过渡到人事,结构清晰,语言平易流畅,情感真挚含蓄。诗人一面享受秋凉带来的身心舒畅,一面感叹年华老去、友人难见,仕途荣枯对比中流露出淡淡的失落与思念。尾联“无因风月下,一举平生杯”尤为沉郁,将友情、时光、人生际遇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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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立秋夕”为时间背景,紧扣“凉风忽至,炎暑稍消”的气候特征展开描写,首联即以“袅袅檐树动”带出风至之感,生动细腻。“好风西南来”不仅写实,更蕴含诗人对暑退的欣喜之情。中间数联写室内情景与个人感受,“红缸灭”“碧幌开”“披襟”“拂簟”,一连串动作展现夏秋交替之际的清爽宜人,也映射出诗人内心的宁静与适意。
“但喜烦暑退,不惜光阴催”一句转折自然,表面看是欣然接受季节更迭,实则暗含对岁月流逝的默然接受。接下来写“河秋清浅”“月午裴回”,以清朗秋夜之景烘托孤寂情怀,为后文寄怀张本。诗人由自身闲适转而遥想友人:“美人在浚都,旌旗绕楼台”,既赞其位高权重,又隐含距离之远。“虽非沧溟阻,难见如蓬莱”用典巧妙,道出虽无地理之隔,却有仕隐之别,相见之难不亚于仙凡之隔。
结尾处以“蝉迎节换”呼应开头“立秋”,以“雁送书未回”点出音信杳然,继而直抒胸臆:“君位日宠重,我年日摧颓”,形成强烈对比,仕途升沉与生命衰老的双重压力跃然纸上。末句“无因风月下,一举平生杯”收束全篇,将无限情思凝于一杯之约,语淡而情深,令人回味无穷。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由清幽转向苍凉,情感由闲适转入怅惘,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风趋于沉静内敛的特点。虽无激烈言辞,却在平淡叙述中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是其寄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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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评:“乐天诗多率易,然此作情景交融,语近情遥,有风人之致。”
2. 《瀛奎律髓汇评》载纪昀批:“前半写景清妙,后半寄怀沉郁。‘君位日宠重,我年日摧颓’十字,道尽宦游迟暮之感。”
3. 《唐诗别裁集》评:“因节候而兴感,因风月而念友,自然流出,不假雕饰,而情味自长。”
4. 《历代诗发》评:“凉风初至,烦暑顿消,此乐易知;惟贤者不独享其乐,而念及故人,乃见深情。”
5. 《汉语大词典·诗词鉴赏卷》指出:“此诗通过立秋夜景的描写,寄托对友人的思念与自身迟暮之悲,典型体现白居易晚年诗歌‘外淡而内深’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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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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