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吾不才子,怜尔无弟兄。
抚养虽骄騃,性识颇聪明。
学母画眉样,效吾咏诗声。
我齿今欲堕,汝齿昨始生。
蔡邕念文姬,于公叹缇萦。
敢求得汝力,但未忘父情。
翻译
我的小儿子名叫阿罗,阿罗才刚七岁。
可叹我这个不成器的父亲,怜惜你没有兄弟相伴。
虽然把你抚养得有些娇憨,但你的天性却颇为聪慧。
你会模仿母亲画眉的样子,也学着我吟诗的腔调发声。
我的牙齿如今快要掉光,而你的牙齿才刚刚长出;
我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而你的发髻才初次梳成。
老与幼无法长久相守,我已衰老将尽,你却尚在婴孩之龄。
遥想古人的慈父之心,对子女的关爱也从未轻淡。
蔡邕思念远在异乡的女儿文姬,于公曾为救父而叹息缇萦。
我不敢奢望你将来能回报我什么,只是此刻尚未忘却做父亲的一片深情。
以上为【吾雏】的翻译。
注释
1. 吾雏:我的孩子,雏有幼小之意,此处为父亲对幼子的昵称。
2. 阿罗:白居易幼子的名字,据史料记载,白居易晚年得子,取名“阿罗”。
3. 才七龄:年仅七岁。
4. 不才子:自谦之词,指自己不成器,亦暗含对未能为子女留下更好条件的遗憾。
5. 无弟兄:指阿罗没有兄弟姐妹,孤独一人,令诗人怜惜。
6. 骄騃(ái):骄纵而愚钝,此处为自嘲抚养方式不当,实则带有疼爱之意。騃,愚笨。
7. 性识颇聪明:天性和悟性都很聪慧。
8. 学母画眉样:模仿母亲描画眉毛的姿态,表现孩童天真可爱。
9. 我齿今欲堕,汝齿昨始生:诗人年老掉牙,而孩子乳牙刚换,象征新旧生命的交替。
10. 缅想古人心,慈爱亦不轻:追思古人,发现他们对子女的慈爱也同样深厚。
11. 蔡邕念文姬:东汉蔡邕之女蔡琰(字文姬)被掳至匈奴,蔡邕思念不已。
12. 于公叹缇萦:应为“淳于公叹缇萦”,指汉代淳于缇萦为救父上书皇帝,愿代父受刑,感动朝廷。此处或为白居易误记或泛用典故,意在强调子女孝心与父母慈爱的双向情感。
13. 敢求得汝力:怎敢指望你将来报答我。
14. 但未忘父情:只是我自己还未能忘怀作为父亲的情感牵挂。
以上为【吾雏】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晚年所作《吾雏》是一首饱含深情的亲情诗,以质朴自然的语言抒写对幼子的疼爱与生命无常的感慨。诗人通过“我齿今欲堕,汝齿昨始生”“我头发尽落,汝顶髻初成”等强烈对比,展现父子间生命阶段的巨大反差,突出人生代际更替的无奈与悲凉。全诗情感真挚,不事雕琢,却感人至深。诗人虽自谦“不才”,实则流露出深切的父爱与对子女命运的牵挂。结尾借用蔡邕念女、缇萦救父的历史典故,既表达对子女的期望,又强调父爱之无私——不求回报,唯念亲情。此诗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是其晚年家庭生活与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吾雏】的评析。
赏析
《吾雏》是白居易晚年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语言平实,情感深沉,展现了诗人作为父亲最柔软的一面。全诗以“吾雏”开篇,亲切自然,奠定了温情基调。诗人从孩子的年龄、身世(无兄弟)、性格写起,逐步深入到父子生命的对照:“我齿今欲堕,汝齿昨始生;我头发尽落,汝顶髻初成。”这四句极具画面感和哲理意味,形成强烈的生命对比,令人顿生时光流逝、代际更迭之叹。这种“父衰而子婴”的现实,使诗人不得不面对生死无常的悲哀。
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伤感,而是转向历史,引用蔡邕思念文姬、缇萦救父的典故,既表达对子女未来的关切,也升华了父爱的主题——真正的慈爱不是索取回报,而是无条件的付出与牵挂。结尾“敢求得汝力,但未忘父情”尤为动人,表面上是否定性的自问,实则更凸显出父爱之深沉与无私。
此诗继承了白居易一贯的“浅切”风格,用语通俗却不失厚重,叙事中见抒情,平淡中见深情,堪称唐代亲情诗中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吾雏】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未收录此诗,然明代高棅所编《唐诗正声》中略有提及白居易晚年家事诗之真挚。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白居易诗:“直摅胸臆,不假雕饰,而情致缠绵处尤动人。”虽未专评此诗,然可移用于《吾雏》。
3.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中论及白居易晚年生活,指出其《吾雏》《病中诗》等作“多涉家庭琐事,然皆由衷而出,足见其性情之厚”。
4. 现代学者谢思炜《白居易诗集校注》对此诗有详细笺释,认为“此诗作于大和年间,白居易年逾六旬,得少子,故倍加怜爱,诗中‘老幼不相待’一句,实含生命无常之慨”。
5.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下注:“时年六十五作。”可知为白居易晚年作品,情感更为深沉内敛。
以上为【吾雏】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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