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憔悴时,妇见不下机。
买臣负薪日,妻亦弃如遗。
一朝黄金多,佩印衣锦归。
去妻不敢视,妇嫂强依依。
随分归舍来,一取妻孥意。
翻译
季子潦倒失意时,妻子见他连织布机也不下。
朱买臣在砍柴为生的日子里,妻子也离他而去。
一旦有了黄金富贵,佩印绶、穿锦衣荣归故里。
前妻不敢正视,嫂嫂却强作亲热依附。
富贵时家人看重你,贫贱时妻子都来欺侮。
为何在贫富之间,人的亲情态度竟如此改变?
于是使得普通人内心躁动,急切追求富贵。
又让地位低下的人争相追逐微小的利益。
还是应当随本分回到家中,只求妻儿老小安乐如意。
以上为【读史五首】的翻译。
注释
1. 季子:此处或误用,原指春秋吴国公子季札,但诗中所述“憔悴时妇不下机”实指战国苏秦。《史记·苏秦列传》载:“苏秦游说数年而归,黑貂之裘敝,黄金尽,资用乏绝,形容枯槁。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后人常以“季子”代称苏秦,系文学通称。
2. 不下机:指妻子不从织布机上下来迎接,比喻冷漠无视。机,织布机。
3. 买臣:即朱买臣,西汉会稽人,早年家贫,靠砍柴为生,其妻羞之,弃他而去。后买臣拜会稽太守,前妻悔恨,自缢而死。事见《汉书·朱买臣传》。
4. 负薪:背柴,指从事卑贱劳力工作。
5. 弃如遗:抛弃他如同丢弃旧物。
6. 黄金多,佩印衣锦归:指获得富贵后,身佩官印,身穿锦绣官服归来。
7. 去妻不敢视:前妻因羞愧而不敢直视。
8. 妇嫂强依依:原疏远自己的女性亲属(如嫂嫂)反而强作亲近。依依,依恋貌。
9. 汲汲求富贵:急切地追求富贵。汲汲,急切貌。
10. 锥刀之利:比喻极微小的利益。语出《左传·昭公六年》:“锥刀之末,将尽争之。”
以上为【读史五首】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此诗以历史典故为引,揭示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社会现实。通过对季札(实为误解,应指苏秦)、朱买臣等历史人物遭遇的描写,批判了以财富地位衡量亲情与人际关系的世俗风气。诗人指出,正是这种“贫贱则弃、富贵则攀”的社会心理,驱使人们汲汲于功名利禄,甚至不惜牺牲道义与本心。末句回归朴素生活理想,主张安守本分、重视家庭真情,体现其一贯的儒家伦理观与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全诗语言质朴,议论深刻,具有强烈的讽喻色彩。
以上为【读史五首】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典型的讽喻之作,借古讽今,通过两个著名的历史故事——苏秦落魄归家遭妻嫂冷遇,朱买臣贫贱被弃、显达后前妻羞惭——揭示了人性中趋炎附势、嫌贫爱富的普遍弱点。诗歌开篇即以强烈对比切入:同一人,在贫贱时被至亲轻贱;一旦富贵,则昔日弃之者反来依附。这种人情翻覆,令人唏嘘,更引发深层思考。
诗人并未止步于现象描述,而是进一步追问:“奈何贫富间,可移亲爱志?”这一问直指人心,批判了以物质地位取代情感伦理的社会病态。由此推演,世人“汲汲求富贵”“竞锥刀利”,皆源于此种扭曲的价值导向。结尾笔锋一转,提出“随分归舍来,一取妻孥意”,倡导安守本分、回归家庭温情的生活理想,与前面的功利追逐形成鲜明对照,体现出诗人对淳朴人伦的珍视。
全诗结构清晰,由史入理,由批判到劝诫,语言平实而力道深厚,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宗旨。
以上为【读史五首】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乐天《读史》诸作,皆本于风教,辞近而意远,足警流俗。”
2. 《唐宋诗醇》卷二十二评白居易诗:“其言直切,其意深切,如《读史》诸章,刺人情之反复,警世态之炎凉,读之凛然有动于中。”
3.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四:“白香山诗,专以通俗见长,然如《读史五首》,借古人之事,发世俗之叹,实有深识。‘富贵家人重,贫贱妻子欺’二语,道尽千古情状。”
4. 《全唐诗话》卷三引宋代蔡居厚语:“白乐天《读史》诗,不惟述故实,而讽谕之意自见,所谓‘一取妻孥意’者,亦寓归真返璞之思。”
5. 《历代诗话》引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乐天《读史》组诗,以浅语写深情,于平淡中见骨力。‘去妻不敢视,妇嫂强依依’,刻画势利嘴脸,入木三分。”
以上为【读史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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