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荐宗朝,灵龟贡邦家。
应龙能致雨,润我百谷芽。
蠢蠢水族中,无用者虾蟆。
形秽肌肉腥,出没于泥沙。
六月七月交,时雨正滂沱。
虾蟆得其志,快乐无以加。
可独瑶瑟前,乱君鹿鸣歌。
常恐飞上天,跳跃随姮娥。
往往蚀明月,遣君无奈何。
翻译
嘉鱼被献于宗庙朝廷,灵龟被贡入国家府库。
应龙能够兴云致雨,滋润我百谷的嫩芽。
在蠢蠢蠕动的水族之中,毫无用处的便是虾蟆。
形貌丑陋,肌肉腥臭,出没于泥沙之间。
六月七月交替之时,大雨正倾盆而下。
虾蟆趁此得志,快乐得无以复加。
大地既让它繁衍滋生,使它们族群日益众多。
上天又赋予它们声音,得以彼此喧哗吵闹。
岂止是玷污了玉池之上,搅乱你清冷的水波;
甚至在瑶瑟之前,也扰乱你《鹿鸣》之歌。
常常害怕它们飞上天去,跳跃跟随嫦娥。
往往还会吞噬明月,让你无可奈何。
以上为【虾蟆】的翻译。
注释
1. 虾蟆:即蛤蟆,古人常视为污秽、不祥之物。
2. 嘉鱼:美味之鱼,亦象征祥瑞,《诗经·南有嘉鱼》即有咏。
3. 灵龟:古代视为神物,可用于占卜,象征吉祥与智慧。
4. 应龙:传说中有翼之龙,能兴云布雨,助大禹治水,为祥瑞之神兽。
5. 百谷芽:泛指各类农作物的幼苗,象征民生所需。
6. 蠢蠢水族中:形容水中生物蠢动之状,暗指低等、无知之辈。
7. 六月七月交:夏秋之交,正值多雨季节,蛤蟆活跃期。
8. 玉池:华美的池塘,象征高洁之地。
9. 瑶瑟:饰以美玉的瑟,代指高雅音乐;《鹿鸣》为《诗经·小雅》篇名,宴宾之乐,象征礼乐文明。
10. 婆娥:即嫦娥,神话中奔月之仙子;“蚀明月”指月食现象,古人认为乃蟾蜍(虾蟆)食月所致。
以上为【虾蟆】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此诗以“虾蟆”为题,借物讽世,寓言深刻。表面上写的是自然界中令人厌恶的虾蟆乘雨繁殖、喧闹扰人,实则影射朝中庸碌无能却得势猖獗的小人。全诗通过对比嘉鱼、灵龟、应龙等祥瑞之物与虾蟆的卑劣形象,突出其“无用”“形秽”“喧哗”的特性,进而表达对小人当道、扰乱清平之世的忧虑与愤懑。末句“往往蚀明月,遣君无奈何”,更以“蚀月”这一传统象征灾异的现象,强化了小人危害之深重,君主亦难以制衡的无奈。此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讽喻风格和忧国情怀。
以上为【虾蟆】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虾蟆”为讽刺对象,采用对比与象征手法,构建起一个道德与价值分明的世界。开篇列举“嘉鱼”“灵龟”“应龙”三者,皆为古代文化中的祥瑞之物,分别代表贤才、智者与能臣,它们各司其职,造福百姓。而“虾蟆”则被置于其对立面,不仅“无用”,且“形秽肌肉腥”,从外形到本质皆为人所恶。诗人刻意强调其“得志”于雨季,正是暗喻小人得时、乘势而起的社会现实。
“地既蕃其生,使之族类多。天又与其声,得以相諠哗”,表面写自然现象,实则控诉时政失序——小人不仅数量众多,且喧嚣张扬,扰乱视听。玉池、瑶瑟、《鹿鸣》皆象征高洁的政治理想与文化秩序,而虾蟆竟至于“污”“乱”“飞上天”“蚀明月”,层层递进,揭示其危害之深广。结尾“遣君无奈何”一句,流露出诗人对君主无力整肃纲纪的深切忧虑。
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表及里,语言平实却锋芒毕露,是白居易讽喻诗中极具批判力度的佳作。
以上为【虾蟆】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二十六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蛙》。”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云:“白乐天《虾蟆》诗,讥小人得志耳。‘往往蚀明月,遣君无奈何’,盖谓谗邪蔽明,如蝦蟇食月,虽圣主不能免也。”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评:“借虾蟆形秽喧聒,以刺小人盈廷,淆乱政教,结语尤见忧危之思。”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托物寓意,以虾蟆之得雨横行,比奸佞之乘时窃位。‘蚀明月’三字,写出阴邪害正之象,语极沉痛。”
以上为【虾蟆】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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