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与稂莠,雨来同日滋。
桃李与荆棘,霜降同夜萎。
草木既区别,荣枯那等夷。
茫茫天地意,无乃太无私。
小人与君子,用置各有宜。
奈何西汉末,忠邪并信之。
痛矣萧京辈,终令陷祸机。
每读元成纪,愤愤令人悲。
寄言为臣者,可以鉴于斯。
翻译
禾苗和杂草,雨水一来同日生长;
桃树李树与荆棘,霜降之夜一同枯萎。
草木本有区别,荣盛与枯败怎能等同对待?
浩渺天地的用意,莫非太过没有偏私?
小人与君子,任用安置本当各有适宜之处。
无奈西汉末年,忠臣与奸邪之人竟都被信任。
若不全部信任忠臣,早该杜绝奸邪之人的觊觎;
若不全部信任奸邪,也应早让忠臣知晓危机。
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盛世基业日渐衰微。
可悲啊萧望之、京房这些人,终究陷于祸患之中。
每次读到元帝、成帝时期的史事,都令人愤懑悲伤。
寄语治国之人:不可效法天道的无差别;
寄语为臣之人:应当以此为鉴戒。
以上为【读汉书】的翻译。
注释
1. 禾黍:泛指粮食作物,象征正道、善类。
2. 稂莠(láng yǒu):田中杂草,比喻小人或奸邪之徒。
3. 滋:生长。
4. 桃李:果树,喻贤才或君子。
5. 荆棘:带刺灌木,喻小人或祸患。
6. 萎:枯死。
7. 荣枯那等夷:兴盛与衰败怎能同等看待。等夷,同等。
8. 茫茫天地意:指自然界看似无所偏爱,万物共生。
9. 小人与君子,用置各有宜:任用人才应根据其品性安排位置。
10. 西汉末:此处实指西汉中后期,尤以元帝、成帝时期为典型,外戚宦官专权,朝纲紊乱。
11. 萧京辈:指萧望之、京房等忠臣。萧望之为元帝师傅,因反对宦官弘恭、石显被陷害自杀;京房以易学干政,因触怒权贵被杀。
12. 元成纪:指《汉书》中汉元帝、汉成帝的本纪。
13. 优游两不断:犹疑不决,不能果断抉择忠奸。
14. 盛业日已衰:国家大业日渐衰落。
15. 寄言为国者,不得学天时:告诫执政者不能像自然那样不分善恶、一视同仁。
16. 鉴于此:以此为镜子,引以为戒。
以上为【读汉书】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此诗借读《汉书》有感而发,以自然现象比喻政治生态,揭示了君主在用人之际若不分忠奸、优柔寡断,必将导致国政衰败、忠良罹祸的深刻道理。诗人通过“禾黍与稂莠”“桃李与荆棘”的对比,指出自然界虽万物并育,但人事治理必须明辨善恶、有所取舍。全诗以史为鉴,直指西汉元、成二帝时期宦官外戚专权、贤臣被害的乱局,表达了对忠良蒙冤的痛惜和对执政者昏聩的批判。语言质朴而寓意深远,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讽喻精神和儒家政治理想。
以上为【读汉书】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咏史诗兼讽喻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以自然现象起兴:“禾黍与稂莠,雨来同日滋”,表面看是说风雨润泽万物,实则暗喻朝廷政策若无差别,将使忠奸同受恩宠。“桃李与荆棘,霜降同夜萎”进一步强化这一对比——即便贤愚共处,灾祸来临时亦难幸免,突出君主不明赏罚之弊。
中间转入议论:“草木既区别,荣枯那等夷”,由物及人,提出人事治理必须“用置各有宜”,强调政治上必须明辨忠奸。接着以西汉历史为镜,批评元、成二帝“忠邪并信”的错误政策,指出这种“优游不断”的态度直接导致“盛业日已衰”。
诗人特别提到“萧京辈”的悲剧,情感激愤,“愤愤令人悲”一句直抒胸臆,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结尾两句“寄言为国者……可以鉴于斯”,既是总结,也是警世之言,体现出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
全诗意象鲜明,逻辑清晰,语言平实而不失力度,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和道德劝诫色彩,是白居易讽喻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读汉书】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乐天此作,托物寓意,深得风人之旨。虽辞若平淡,而义含讥刺,读之凛然。”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引《蔡宽夫诗话》:“白乐天《读汉书》诗,专美忠良,斥邪佞,其志在经世,非徒作也。”
3. 《唐音癸签》:“乐天讽谕诸作,多直陈其事,此篇以比兴起之,尤为婉而多讽。”
4. 《历代诗话》(清·何文焕辑)评曰:“借天时以责人治,理甚明晰。‘不得学天时’五字,足为千古听言用人者药石。”
5. 《养一斋诗话》:“白诗如老吏断狱,明白洞彻。此篇论汉末政失,根源于君主之优柔,识见切实,非空谈名节者比。”
以上为【读汉书】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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