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谁不死,戡死闻长安。
我是知戡者,闻之涕泫然。
戡佐山东军,非义不可干。
拂衣向西来,其道直如弦。
从事得如此,人人以为难。
人言明明代,合置在朝端。
或望居谏司,有事戡必言。
或望居宪府,有邪戡必弹。
惜哉两不谐,没齿为闲官。
贤者为生民,生死悬在天。
谓天不爱人,胡为生其贤。
谓天果爱民,胡为夺其年。
茫茫元化中,谁执如此权。
翻译
洛阳人谁不死?但孔戡死讯传到长安,令人震惊。我是了解孔戡的人,听闻噩耗不禁泪流满面。他曾任山东节度使的幕僚,面对不义之事,绝不苟且附和。毅然辞官西归长安,人生道路正直如弦。能做到这样刚正不阿,人人都觉得艰难。人们都说这是个清明的时代,本应将他安置在朝廷高位。有人期望他担任谏官,遇事必直言进谏;有人期待他执掌御史台,见邪恶必加以弹劾。可惜这两种愿望都未能实现,终生只做闲散小官。最终竟没有一天能在君王面前直言进谏。形体随同众人埋葬于北邙山。但他一生刚烈的胸怀中,浩然正气依然长存。贤人本当为百姓而活,可他们的生死却悬于天命。若说上天不爱人民,为何要生出这样的贤人?若说上天果真爱民,为何又要早早夺走他的生命?在这浩渺无边的自然造化之中,究竟是谁掌握着如此主宰命运之权?
以上为【哭孔戡】的翻译。
注释
1. 孔戡:唐代官员,字君胜,孔子三十八世孙,以刚直著称,曾任河南府司录参军等职,后因不满藩镇专横,辞官归长安,不久去世。
2. 洛阳谁不死:意谓死亡本是常事,但孔戡之死非同寻常,值得哀悼。
3. 戡死闻长安:孔戡虽卒于洛阳,但死讯传至京城长安,引起震动。
4. 涕泫然:眼泪流淌的样子,形容极度悲伤。
5. 山东军:指唐代藩镇军队,此处指淄青节度使李师道幕府,孔戡曾任其从事。
6. 非义不可干:谓凡不合道义之事,绝不参与。
7. 其道直如弦:比喻行为正直,毫无弯曲,出自《后汉书·五行志》“直如弦,死道边”。
8. 从事: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等地方长官的僚属。
9. 谏司:指谏议大夫等负责规劝皇帝过失的官职。
10. 宪府:即御史台,掌监察、弹劾百官的机构。
以上为【哭孔戡】的注释。
评析
《哭孔戡》是白居易悼念友人孔戡的一首五言古诗,情感深沉,思想深刻。全诗以“哭”为题,实则借哀悼个体命运,抒发对社会现实的不满与对理想政治的呼唤。诗人通过追述孔戡生平的正直操守、仕途坎坷及其早逝,表达了对贤才不得其用的痛惜,以及对天道不公的质疑。诗歌语言质朴,结构清晰,由个人之死引向对时代、天命的哲理追问,体现了白居易一贯关注现实、同情贤良的政治情怀。此诗不仅是私人哀悼之作,更是一篇具有强烈批判精神的社会讽喻诗。
以上为【哭孔戡】的评析。
赏析
《哭孔戡》是一首典型的白居易式“感伤诗”,融合了个人情感与社会批判。开篇以“洛阳谁不死”起势,看似平淡,实则反衬出孔戡之死的特殊意义——他的死不是普通人的终结,而是正直人格的陨落。诗人自称“知戡者”,强调自己对其人格的理解,从而增强哀悼的真诚性。中间铺叙孔戡“非义不可干”“道直如弦”的品格,突出其道德坚守,与当时官场苟且形成鲜明对比。随后转入社会期待:“或望居谏司”“或望居宪府”,众人皆以为他应居要职,匡正朝纲,然而现实却是“两不谐”,终老为“闲官”,这一强烈反差深化了悲剧色彩。结尾四句尤为震撼,从个体之死上升到对天道的诘问:“谓天不爱人,胡为生其贤?谓天果爱民,胡为夺其年?”连发两问,表现出诗人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与无奈。最后以“茫茫元化中,谁执如此权”作结,将问题推向宇宙层面,留下无解的沉思。全诗层层递进,情理交融,既有哀婉之情,又有哲理之思,展现了白居易诗歌“老妪能解”之外的深邃力量。
以上为【哭孔戡】的赏析。
辑评
1. 《旧唐书·白居易传》:“居易哀孔戡之正直不遇,作《哭孔戡》诗,词甚凄切。”
2. 《新唐书·孔戣传附孔戡传》:“戡为人刚严,寡合,终不得志。白居易哀之,为诗以哭焉。”
3.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白乐天《哭孔戡》诗,谓‘或望居谏司,有事戡必言’,盖伤其不得用于朝也。观其言,可见当时士大夫之望于直言者深矣。”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八:“通体悲愤,不独哀死者,实讥时政之不能用贤也。‘明明代’云云,语含讽刺。”
5.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此诗所述孔戡事迹,与史传相合。乐天借此以抒贤才不遇之感,亦其一贯之志也。”
以上为【哭孔戡】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