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风疾侵袭衰老的身躯,血液凝滞、筋脉僵硬,不再柔顺调和。
甘愿从此过着支离病弱的生活,幸而此前曾尽情畅游于天真烂漫之境。
回望过往种种,纷繁如梦;转念想到余下的生命,渺茫若浮云。
浩然之气自然可充盈静室,狂风又何须吹荡那本已空虚的舟船?
腹中空空,先饮一杯松花酒;膝头寒冷,再披上桂布缝制的棉裘。
若问我白乐天是否因病而忧愁?乐天知命,早已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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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风疾:中医指因风邪引起的疾病,此处泛指老年多发的风湿、中风类病症。
2. 侵凌:侵犯、欺凌,形容疾病对身体的侵蚀。
3. 血凝筋滞:血液运行不畅,筋脉僵硬,为年老体衰之象。
4. 不调柔:失去柔和协调的状态,指身体机能衰退。
5. 支离卧:形容病体虚弱、身形佝偻、不得舒展的卧病状态。
6. 烂漫游:指年轻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游历生活。
7. 回思往事纷如梦:回忆过去种种,如同梦境般纷杂虚幻。
8. 馀生杳若浮:剩余的生命感觉渺茫飘忽,如同浮云一般不可把握。
9. 浩气:指正大刚直之气,源自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此处喻精神力量。
10. 惊飙荡虚舟:典出《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舟比喻心无所系、不受外扰的精神状态;惊飙即狂风,象征外界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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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病中所作,是《病中诗十五首》中的第八首《枕上作》,集中体现其晚年思想由儒家济世转向佛道超脱的心路历程。面对年老体衰与疾病缠身,诗人并未陷入悲苦绝望,而是以“乐天知命”的人生态度坦然接受命运安排。诗中既有对身体状况的真实描摹,又有对人生经历的深刻反思,更有精神层面的自我安顿。通过“浩气充室”“虚舟不惧惊飙”等意象,展现其内心宁静自足、物我两忘的境界。全诗语言平实却意境深远,情感沉静而哲理悠长,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风与达观心态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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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四句写病中之身与往昔之忆,形成强烈对比:衰老病痛的现实与青春放浪的过往对照,凸显人生无常。五六句转入哲思,以“梦”“浮”二字点出对世事人生的虚幻感,承继佛教“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旨。七八句笔锋一转,由消极转为积极,借“浩气充室”表达内在精神的丰盈,以“虚舟不惧惊飙”彰显超然物外的定力,体现出儒道融合的思想境界。后四句回归日常生活细节,“松花酒”“桂布裘”既是养生之需,也具隐逸色彩,进一步烘托诗人安贫乐道的情怀。结尾设问自答,直抒胸臆,“乐天知命了无忧”一句,既点明诗题中的“乐天”之号,又概括其一生处世哲学,收束有力,余韵无穷。全诗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语言质朴自然,却蕴含深厚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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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下原注:“开成元年秋作。”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九评白居易晚年诗云:“乐天在洛中,与香山僧如满等结社,自称‘香山居士’,所作多闲适之作,如‘腹空先进松花酒,膝冷重装桂布裘’之类,皆真率自然,得性情之正。”
3.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引元人周南瑞语:“白公晚岁多病,作《病中吟》数篇,虽言病而不露哀音,所谓‘浩气自能充静室’者,非涵养深厚者不能道。”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三评曰:“病中作诗,最易伤感,乐天独以旷达出之。‘回思往事纷如梦,转觉馀生杳若浮’,语极沉痛,而以淡语出之;‘浩气’‘虚舟’二句,便尔超然,结归‘乐天知命’,真是彻悟人语。”
5.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白氏晚年笃信佛教,兼采道家养生之术,‘松花酒’‘桂布裘’皆当时道士所尚之物,可见其生活方式已近隐逸。”
以上为【病中诗十五首枕上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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