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头发已白,醉眼昏花,我终日狂歌,从秋到春。
一生沉迷于酒,竟五次辞去官职。
虽生于异世,却如陶渊明一般高洁;若论前生,或许就是刘伶那样的酒徒。
睡觉时以琴为枕,出行则随身带着铁锹。
每年需做三套衣服,一年的粮食仅有一仓谷物。
园中葵菜煮来佐饭,林间落叶扫来添作柴薪。
甘愿终身吃粗蔬淡饭,摇头谢绝达官贵人的邀请。
自己能主动抛弃爵位俸禄,始终不会因此惹恼亲友。
只要杯中有清酒可饮,任凭饭甑上积满灰尘也无妨。
烦劳你们来问我的生计,我只忧醉不够,不忧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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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上都:唐代指长安。
2. 停俸多时:停止发放俸禄,指被罢官或免职。
3. 忧问贫乏:亲友担忧作者生活贫困而写信询问。
4. 头白醉昏昏:形容年老而常醉的状态。
5. 五度弃官人:白居易一生曾多次请求外任或辞官,此处“五度”或为虚指,强调其屡次放弃仕途。
6. 陶元亮:即陶渊明,字元亮,东晋著名隐士诗人,以不为五斗米折腰著称。
7. 刘伯伦:即刘伶,西晋“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放达闻名。
8. 卧将琴作枕,行以锸随身:化用刘伶“死便埋我”之典,言其随身带锹,意谓醉死何处便埋于何处;琴作枕显其文人雅趣与超脱。
9. 一囷(qūn):古代圆形谷仓,此处指一仓谷物,极言所储粮食之少。
10. 甑(zèng)上尘:甑为蒸饭之器,甑上积尘谓久不炊食,形容家贫断粮。语出《后汉书·范冉传》:“甑中生尘范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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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罢官后所作,借醉酒之态抒写其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面对亲友因他停俸而担忧其贫困的来信,诗人并未诉苦,反而以豪放洒脱之笔,自述耽酒弃官、甘守清贫的生活志趣。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坦荡,融合了陶渊明的隐逸情怀与刘伶的放达风度,展现出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精神解脱与人格独立。诗中“但得杯中渌,从生甑上尘”一句尤为精警,将物质匮乏与精神自由的对比推向极致,凸显其重内心安宁、轻外在荣利的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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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醉中得书”为引,围绕“忧贫”与“忘贫”的主题展开,结构清晰,情理交融。开篇“头白醉昏昏”即刻画出一位白发苍苍、终日酣饮的老者形象,奠定了全诗疏狂自适的基调。“狂歌秋复春”展现其超越时间的精神自由。继而以“一生耽酒客,五度弃官人”自述人生选择,非不能仕,实不愿屈己从俗。通过“陶元亮”“刘伯伦”的类比,诗人将自身置于高士行列,赋予其退隐行为以深厚的文化象征意义。中间数联描写日常生活——衣食简陋,以葵为菜,扫叶为薪,却“没齿甘蔬食”,体现出真正的安贫之乐。结尾“但得杯中渌,从生甑上尘”堪称全诗点睛之笔,以酒之清冽对照生活之困顿,表达出精神满足足以压倒物质匮乏的人生哲学。末句“忧醒不忧贫”更是翻转常情,令人拍案叫绝,既回应亲友关切,又彰显其独特价值观。全诗语言平易而意蕴深远,是白居易晚年思想成熟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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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德机语:“乐天晚年诗,率直而有味,如‘但得杯中渌,从生甑上尘’,非真得于酒者不能道。”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三评此诗:“以醉语解忧,实则心清如镜。‘忧醒不忧贫’五字,足破世人迷障。”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评曰:“此诗纯任自然,而气骨苍凉。自称‘五度弃官’,见其屡忤时政;托兴刘、陶,见其志节孤高。末句‘忧醒不忧贫’,乃全篇主旨,所谓醉者神全,醒者心扰也。”
4.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停俸多时’,当指大和以后罢太子宾客分司之时。白氏此时已决意避祸全身,故借酒自晦,此诗即其心态之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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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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