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天竺灵隐两寺
翻译文
在杭州任刺史共六百多天，进山游览天竺、灵隐两寺竟达十二次。
夙缘如同月宫桂树飘落人间，醉意则因海石榴花开而生。
忽然接到朝廷用黄纸书写的任命诏书，青宫传下催我赴任的命令。
僧人们多感惆怅失落，宾客随从也徘徊不舍。
寺庙幽暗，烟雾笼罩着竹林；林中芬芳，细雨中梅花飘落。
告别溪桥时怜爱洁白的石块，辞别洞壑时眷恋青翠的苔痕。
渐渐走出松林间的小路，犹自飞驰的马背上还举着酒杯。
是谁让那清凉的泉水，送我一路流连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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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在郡六百日：指白居易任杭州刺史约一年半时间（实为公元822年秋至824年夏），合六百余日。
2. 入山十二回：多次进入天竺山、灵隐寺一带游览，形容其热爱山水。
3. 宿因月桂落：宿因，前世因果；月桂落，或指月中桂树，象征高洁或仙缘，亦可能暗喻仕途沉浮。
4. 醉为海榴开：海榴即石榴，夏季开花，诗人因赏花而饮酒沉醉，表达闲适之乐。
5. 黄纸除书到：朝廷任命文书用黄纸书写，“除书”指授官之诏令，此处指调任东都洛阳太子少傅。
6. 青宫诏命催：青宫即东宫，太子居所，代指太子少傅之职；诏命催促赴任。
7. 僧徒多怅望：灵隐寺僧人对其离去深感惋惜。
8. 宾从亦裴回：宾客和随从也都徘徊不忍离去。
9. 林香雨落梅：细雨中梅花飘落，林间香气四溢，描写春末夏初之景。
10. 冷泉水：指灵隐飞来峰下的冷泉亭附近泉水，清凉宜人，诗人借拟人手法表达留恋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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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离任杭州刺史、告别天竺灵隐二寺所作，抒发了诗人对杭州山水与佛寺生活的深切眷恋。全诗以“入山十二回”起笔，凸显其频繁造访之深情；中间写接到诏命后的无奈与僧俗相送之情景，情感真挚动人；结尾以“冷泉水送我下山”作结，化无情为有情，极富诗意。诗中融合佛理（如“宿因”）、自然景物（梅、竹、石、苔）与个人情怀，体现白居易晚年亲近自然、寄情山水、淡泊仕途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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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联点明任职时长与游山次数，突出诗人对杭州山水的深厚感情。颔联以“宿因”“醉为”引入佛理与生活情趣，将人生际遇与自然美景交融。颈联陡转，写诏命催行，打破宁静，引出离别的伤感。颔联之后转入写景抒情，烟埋竹、雨落梅，意境幽静深远；“别桥怜白石，辞洞恋青苔”二句细腻入微，以对细微景物的眷恋折射内心不舍。尾联“渐出松间路，犹飞马上杯”，写出虽已启程仍心系山中，骑马飞驰却不忘饮酒回望，形象生动。“谁教冷泉水，送我下山来”尤为妙笔，赋予泉水以人的情感，仿佛是它主动送别，实则是诗人不忍离去的反衬，含蓄隽永，余味无穷。整首诗语言平易而意境深远，体现了白居易“浅切”而不失“深远”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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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语虽浅近，情实深婉，非久历名山胜境者不能道。”
2.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别桥怜白石’二句，琐屑中见深情，真能写得出。”
3. 《唐宋诗醇》：“冲和恬适，寓感于景，足见乐天晚节之高。”
4. 《五七言今体诗钞》（姚鼐）：“白公诗如出水芙蓉，天然可爱。此篇尤得山水之性情。”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冷泉水’一句，似无理而实妙，所谓‘无理而妙’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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