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复呼宾,湖边景气新。
管弦三数事,骑从十馀人。
立换登山屐,行携漉酒巾。
逢花看当妓,遇草坐为茵。
西日笼黄柳,东风荡白蘋。
小桥装雁齿,轻浪甃鱼鳞。
画舫牵徐转,银船酌慢巡。
野情遗世累,醉态任天真。
彼此年将老,平生分最亲。
高天从所愿,远地得为邻。
贵垂长紫绶,荣驾大朱轮。
出动刀枪队,归生道路尘。
雁惊弓易散,鸥怕鼓难驯。
百吏瞻相面,千夫捧拥身。
自然闲兴少,应负镜湖春。
翻译
我上马后又招呼宾客,西湖湖畔春景清新怡人。
管弦乐器奏起几曲雅乐,随从骑马的有十余人相伴。
立即换上登山的木屐,随身带着滤酒的巾帕。
遇见花朵便视如歌妓般欣赏,碰到草地就坐下来当作坐席。
西斜的阳光映照着嫩黄的柳条,东风吹拂着白色的浮萍。
小桥如雁齿排列整齐,轻浪如鱼鳞般层层铺展。
画舫缓缓牵行旋转,银船斟酒慢慢巡游。
野逸的情怀使人忘却世俗烦忧,醉态中任其天真流露。
你我年岁都将老去,平生情谊最为亲密。
苍天若遂人愿,远地亦可为邻。
云树之间分隔三驿之遥,烟波茫茫阻隔一道渡口。
反而感叹如今仅一步之隔却难相见,却还嫌你频频寄来的书信太密。
浙东是雄踞一方的重镇,山阴委任你这样的重臣。
你身佩长长的紫绶带,荣登大红车轮的高官座驾。
出行时有刀枪仪卫队护卫,归来时百姓沿路扬起尘土相送。
百官仰望你的威仪,千夫簇拥在你身边。
自然也就少了闲游之兴,辜负了镜湖美好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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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微之:唐代诗人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二人并称“元白”。
2. 湖:指杭州西湖。
3. 景气新:春天气象清新,生机盎然。
4. 管弦三数事:指携带少量乐器,演奏几支曲子。“三数”为约数,表示不多。
5. 漉酒巾:滤酒用的头巾,典出陶渊明“葛巾漉酒”,象征闲适洒脱的生活态度。
6. 当妓:把花当作歌妓来欣赏,极言爱花之深。
7. 坐为茵:以草地为坐垫。茵,垫子。
8. 雁齿:形容桥阶如雁行排列,比喻小桥阶梯整齐美观。
9. 甃(zhòu):砌造,此处形容水波如人工铺设的鱼鳞般规整。
10. 浙右:即浙东地区,唐代行政区划名;山阴:今浙江绍兴,当时元稹任越州刺史兼浙东观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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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任杭州刺史期间,追忆早春游览西湖之景,并深情思念昔日同游的挚友元稹(字微之)。全诗以写景起兴,由实景转入抒情,通过今昔对照、自我与对方处境对比,表达了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和对知音好友的深切怀念。诗人虽身处美景,却因公务繁忙而心生怅然,反衬出对“镜湖之游”的渴望与无奈。情感真挚,语言质朴流畅,结构严谨,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闲适”与“感伤”交融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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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题旨明确,借早春游湖之景抒发对旧友的思念与仕途羁绊的感慨。开篇写景清丽动人,“上马复呼宾”展现诗人携友出游的兴致,“景气新”三字点出早春气息。中间铺陈游乐细节,从“换屐”“携巾”到赏花坐草,无不体现文人雅士亲近自然的闲情逸致。写景如“黄柳”“白蘋”“雁齿桥”“鱼鳞浪”,色彩鲜明,比喻精巧,画面感强。画舫银船之游,更显从容优雅。
然而笔锋渐转,由“醉态任天真”引出对友情的追忆。“彼此年将老”一句沉郁顿挫,道尽岁月无情与知己难再之情。接着以“高天从所愿,远地得为邻”表达美好愿望,随即以“寸步隔”“尺书频”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空间虽近而情不得通的遗憾。后半部分转述元稹在越州的显赫地位——“紫绶”“朱轮”“刀枪队”“千夫拥”,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反衬自己孤寂闲游的落寞,也暗含对官务繁重剥夺自由的批评。结尾“自然闲兴少,应负镜湖春”点题,将个人情感升华至对理想生活状态的反思,余味悠长。
全诗骈散结合,对仗工稳而不失自然,情感层层递进,由乐入悲,由景及情,典型体现了白居易“叙事抒情,兼擅其妙”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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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语虽平淡,而情致深远,非深于交谊者不能道。”
2. 《瀛奎律髓》卷二十四:“白乐天诗多率直,然此篇情景交融,对仗工而不滞,尤以‘逢花看当妓,遇草坐为茵’为野趣横生。”
3. 《唐宋诗醇》:“此诗写西湖早春之景,历历如画;忆微之情,恳恳如见。末以‘应负镜湖春’作结,无限低徊。”
4. 《历代诗话》引《养一斋诗话》:“‘翻嗟寸步隔,却厌尺书频’,翻进一层,愈见情真。他人但言书疏稀少为恨,此偏言频来亦厌,盖情深故觉音问不足慰离思也。”
5. 《白居易集笺校》:“此诗作于长庆四年春,时微之镇越州。两人皆守外郡,志业未酬,而年华已暮,故触景兴怀,感慨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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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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