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江州寄翰林张李杜三学士
翻译文
早年我曾高攀云霄，踏上通天大道；晚年却沦落风波之中，委身于世俗的坎坷命运。
君王的雨露恩泽本无厚薄之分，但如蓬草蒿草般卑微者，终究随缘而有荣枯之别。
受伤的飞鸟侧着翅膀，对弓箭心怀惊惧；年老的妇人低眉顺眼，小心侍奉公婆。
当年在碧落天宫曾与三位仙人见过面——那便是翰林院中的张、李、杜三位学士；可如今岁月悠长，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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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江西九江。白居易于唐宪宗元和十年（815年）因上书言事触怒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
2. 翰林张李杜三学士：指当时在翰林院任职的三位官员，一般认为是张籍、李建、杜元颖。三人皆为白居易好友，时任翰林学士，掌制诰，地位清要。
3. 霄汉：高空，喻指朝廷高位。天衢：天上的大路，比喻仕途通达。
4. 风波：喻政治风浪，指贬谪之祸。委世途：屈从于世俗命运。
5. 雨露施恩：喻君主的恩泽。无厚薄：表面上公平无私。
6. 蓬蒿：野草，比喻地位卑微之人。随分有荣枯：随命运安排而有兴衰。
7. 伤禽侧翅惊弓箭：化用“惊弓之鸟”典故，形容受过打击的人心有余悸。
8. 老妇低颜事舅姑：比喻自己如今卑微谨慎，如同年老妇人恭顺侍奉公婆，反映贬官后的压抑心态。
9. 碧落：道家称天空为碧落，此处借指朝廷或仙境，喻翰林院清贵之地。
10. 三仙：指张、李、杜三位学士，因其居翰林，地位尊崇，故比作天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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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贬谪江州初期所作，寄赠当时尚在朝中任职的翰林学士张籍、李建、杜元颖三人（一说泛指张、李、杜姓学士），抒发了由高位跌入贬所的失落与悲凉。全诗以今昔对比为线索，前六句写自身境遇的剧变与心理创伤，后二句转而以仙凡之隔喻仕途天壤之别，含蓄表达对旧友的思念与对自身被遗忘的隐忧。情感沉郁，比喻精妙，体现了白居易贬谪诗“外平和而内激愤”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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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早攀霄汉”与“晚落风波”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人生巨变。颔联看似客观陈述君恩平等，实则暗含不平——为何同沐雨露，而己独枯？这是对现实政治不公的婉讽。颈联连用两个比喻：“伤禽”写心理创伤，“老妇”写行为拘谨，生动刻画出贬谪者战战兢兢、自我压抑的精神状态。尾联笔锋一转，以“碧落三仙”喻昔日共事之友，将翰林院比作仙境，既赞美友人地位之高，又反衬自身沦落之深。“年深记得姓名无”一句，语极平淡而情极沉痛，表面自疑被忘，实则流露出深切的孤独与对往昔情谊的眷恋。全诗善用比兴，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感伤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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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德机评：“乐天江州诸作，多哀怨之音，此诗尤见沉郁。”
2. 明代高棅《唐诗正声》评：“语虽平易，而感慨深至，得风人之遗。”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一十九：“前四句言出处之异，五六句自写贬后情状，收语无限凄惋。”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碧落三仙’乃指翰林近臣，以仙喻仕，可见当时士人视禁近之职几同登仙。”
5. 今人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谓：“此诗寄旧友而寓身世之悲，语浅情深，为白氏贬谪诗中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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