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对酒叹，叹我在天涯。
见我昔荣遇，念我今蹉跎。
问我为司马，官意复如何。
答云且勿叹，听我为君歌。
我本蓬荜人，鄙贱剧泥沙。
读书未百卷，信口嘲风花。
省分辄自愧，岂为不遇耶。
烦君对杯酒，为我一咨蹉。
翻译
老朋友对着酒杯叹息，叹我远在天涯漂泊。
他想起我往日的荣耀显达，又挂念我如今的失意蹉跎。
问我身为江州司马，做官的心境究竟如何？
我回答说请不要叹息，且听我为你唱一曲心歌：
我本是出身贫寒之人，卑微低贱如同泥沙一般多。
读书不足百卷，却常信口吟诗，嘲弄风月花草。
自从踏上仕途以来，六次授官三次登科，也算有所收获。
回看自己才德浅薄，所得荣禄却已太过丰硕。
闲散之职足以安身，微薄俸禄也可养家糊口。
安于本分时常自愧，怎能说是怀才不遇呢？
烦劳你举杯相对，为我一同叹息蹉跎岁月吧。
以上为【荅故人】的翻译。
注释
1. 荅：同“答”，回应之意。
2. 故人：老朋友，此处或指白居易早年交游的同僚或亲友。
3. 司马：唐代州郡属官，位在刺史之下，多为安置贬官之职，无实权。白居易时任江州司马。
4. 官意：做官的心境、志趣。
5. 蓬荜人：即“蓬门荜户”之人，指出身寒微的平民。
6. 鄙贱剧泥沙：卑贱程度甚于泥沙，极言出身低微。
7. 筮仕：古人出仕前占卜以问吉凶，后泛指初入仕途。
8. 六命三登科：指多次授官，三次考中科举。白居易贞元十六年进士及第，十八年登书判拔萃科，元和元年又登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凡三次登科；历任校书郎、盩厔尉、翰林学士、左拾遗等，约六次迁转，故称“六命”。
9. 散员：无具体职掌的闲官，此处指司马之职。
10. 省分：反省本分，即安于自身地位。
以上为【荅故人】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贬谪江州期间所作，题为“荅故人”，实为回应友人对其仕途失意的同情与慨叹。全诗以问答体展开，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诗人并未一味诉苦，而是以自省、知足的态度回应外界的惋惜，体现出其“中隐”思想的萌芽——即便身处贬所，仍能从平凡生活中寻得心理平衡。诗中既有对过往荣遇的回顾，也有对现实处境的坦然接受，更透露出一种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成熟与豁达。通过自我解剖式的叙述，白居易展现了儒家“安贫乐道”与佛道“随缘自适”的融合心态，是其贬谪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以上为【荅故人】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对话体结构，以“故人叹”起，以“我为君歌”承，层层推进，情理交融。开篇即点出友人对诗人贬谪的同情，继而引出诗人自我剖白。诗人不以悲怨回应，反而从出身寒微说起，强调自己本非高贵之人，今日虽遭贬谪，但相较早年已属幸运。这种“反衬式”的自我安慰，既显谦逊，又含深意。诗中“读书未百卷，信口嘲风花”一句，看似自嘲才学浅薄，实则暗含对早年率性直言、终致获罪的反思。而“六命三登科”则以数字罗列，凸显仕途曾有的辉煌，与今日之“司马”形成对照，反差强烈。结尾“烦君对杯酒，为我一咨蹉”，语气低回，将个人命运置于酒杯之间，既有无奈，亦有超脱。全诗语言平易近人，却蕴含丰富的人生哲理，体现了白居易“老来多涕泪，情到不堪闻”的晚年诗风特征，也预示了其由积极入世向淡泊退守的思想转变。
以上为【荅故人】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白氏诗务坦易，此篇尤见其真性情。不以迁谪为恨，而以知足自安，可谓得养生之要矣。”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此虽非律体，然问答之间，自有节度。‘我本蓬荜人’以下数语，谦抑而不失气骨，较诸牢骚满腹者，高下立判。”
3. 《历代诗话》引《容斋随笔》云：“乐天贬江州后，诗益务平易，盖惩前祸也。如‘问我为司马，官意复如何’，语似平淡，实含万端感慨。”
4. 《唐诗别裁集》卷十五：“通篇皆自责自慰之词，无一语怨上，无一字尤人，君子安命之学，于此可见。”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香山诸作，晚年尤近道。此诗言‘省分辄自愧’，非真有得于心者不能道。”
以上为【荅故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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