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二首

偷：指羞涩，怕人看见。

长眉：古以纤长之眉为美，《古今注》：“魏宫人好画长眉。”

踏青：《月令粹编》引《秦中岁时记》：“上巳赐宴曲江，都人士于江头禊饮，践踏青草，谓之踏青履。”

芙蓉：荷花。《离骚》：“集芙蓉以为裳。”

裙衩：下端开口的衣裙。

筝（zhēng）：乐器，十三絃。

银甲：银制假指甲，弹筝用具。

六亲：本指最亲密的亲属，这里指男性亲属。

悬知：猜想。

泣春风：在春风中哭泣，怕春天的消逝。

背面：背着女伴。

秋千下：女伴在高兴地打秋千。

招邀：邀请。

裛（yì）：沾湿。

风蝶：风中之蝶。

娇饶：柔美妩媚。

不自聊：不能自行排遣，烦闷无聊。

1. 偷照镜：暗指少女初萌爱美之心，因年幼而“偷”照，带有羞涩之意。

2. 长眉已能画：形容少女早慧，已懂得修饰容貌。古时女子画长眉为美。

3. 芙蓉作裙衩：以荷花（芙蓉）为裙饰，象征纯洁美丽，亦暗示自然烂漫的少女情怀。

4. 银甲：弹筝时戴在手指上的银制拨片，又称“护甲”。

5. 不曾卸：形容勤于练习，不舍昼夜，也暗喻专注与执着。

6. 藏六亲：古代礼教规定，女子年过十岁需避见男性亲属，称“藏六亲”，体现闺阁之礼。

7. 悬知：推测、料想之意。犹未嫁：尚未成婚，暗含对婚姻命运的忧虑。

8. 泣春风：在明媚春光中独自哭泣，反衬内心哀愁，形成强烈对比。

9. 幽人：隐士或心境幽独之人，可能指诗人自己或所思念之人。

10. 不自聊：无法排遣寂寞，心情烦闷无所依托。

以上为【无题二首】的注释。

《无题二首》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创作的组诗作品，第一首为五言古诗，第二首为五言律诗。第一首写的是一位聪明早慧的姑娘。从诗的内容看，诗人对少女的观察是细致入微的。从她八岁开始“偷照镜”写起，直到待字闺中，这么长一段生活经历，写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第二首写作者因己之“不自聊”虽值秋暑而不邀宾客同游，以及作者内心的忧愁。

这两首诗出自李商隐《无题二首》，风格含蓄幽微，情感细腻深沉。第一首以女子成长过程为线索，通过年龄递进的方式描绘一位少女从童年到青春的心路历程，表面写生活片段，实则寄寓了诗人对时光流逝、青春孤独与命运未卜的感伤。第二首转向景物描写，借清幽之境抒写寂寞情怀，“竹碧”“池清”等意象清冷孤寂，末句“此地如携手，兼君不自聊”隐约透露出对知音相伴的渴望。两首诗均未明言主题，情感潜藏于细节之中，典型体现了李商隐无题诗朦胧多义、深情绵邈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无题二首】的评析。

【其一】 这首诗以少女怀春之幽怨苦闷，喻少年才士渴求仕进遇合之心情。这位少女八岁犹存爱美之心。古以长眉为美，所谓“青黛点眉眉细长”，犹为唐人入时装扮。十岁时就有了高洁的情操，郊外春游，知道缝缀荷花制成下裳。作者化用了屈原《离骚》语句：“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即是说，裁剪荷叶制成绿色的上衣，缝缀荷花再把它制成下裳。没有人了解我也毫不在乎，只要我内心情感确实芬芳。十二岁学艺刻苦，学弹秦筝，所用的银爪从不曾取下。十四岁怀春羞涩，藏于深阁，回避关系最亲的男性戚属，“悬知”，表现了女子半是希望半是担忧的待嫁心理。十五岁无处说相思，古时女子十五岁许嫁，诗中女主人公前途未卜，忧伤烦闷，又无处说相思，更无心为秋千之戏，这还不够，作者善作情语，让少女独自对面春风而泣，何等情思。 从此诗的描述看，这位诗中的姑娘也许是诗人初恋对象，因为只有青梅竹马的异性，才可能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才写得出如此动人心弦的诗。可惜父母未能如其愿，姑娘在“泣春风”，也是诗人在叹息。“十五泣春风”正是写出了诗人与姑娘的这段恋爱，没有结果，从此要劳燕分飞，天各一方了。 有专家研究此诗是自喻少负才华、渴望参与社会政治生活而又忧虑前途，证据是诗人在《樊南甲集序》中曾自称：“樊南生十六能著《才论》、《圣论》，以古文出诸公间。”近人韦然超认为，这是诗人在十六岁时因初恋对象之父母未能同意他们这段婚姻，而写下的这首诗，不能明题，故称“无题”。而且在其后的众多“无题”诗中有相当数量还是在写他的这段无果初恋。可见这位姑娘在诗人心中的地位，尽管此后诗人结婚生子，与夫人感情深笃，但这段初恋却深深地埋藏心底，时时以“无题”作诗念之。 【其二】 这首诗是抒写诗人不得志之愁，或是描述睹物怀人之情，或是叙述当秋暑之愁时最贵邀请而实无人邀请之况，或是陈述因自己的“不自聊”虽值秋暑而不邀朋友同游的原因，有很多不同说法，莫衷一是。 最后一种观点较符合作者之秉性，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作者以诗人的视点，表现了一种世人常见的心理现象：即因主观的“不自聊”，亦即自己主观的不快乐，面对秋暑幽胜的客观风景，竟产生了一种错觉或幻觉，故眼前的碧竹清池也变得那样怅惘寂寥；露花风蝶，亦觉其强作娇饶。而且，这种错觉或幻觉也能传染周遭，影响他人。所以，此时此刻如果携君之手同游幽胜，不但不能提起不倦赏之幽人的游兴，反而徒然使君一起“不自聊”，不游也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者之儒雅风范略见一斑。

《无题二首》是李商隐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以其婉约含蓄、意蕴深远著称。第一首采用“年龄体”结构，以八岁至十五岁的成长阶段串联起一个女子的青春轨迹。每一句皆为生活片段，却层层递进，由外在行为深入内心世界。从“偷照镜”到“画长眉”，展现少女自我意识的觉醒；“踏青”“弹筝”表现才艺修养的培养；“藏六亲”带出礼教束缚；最后“泣春风，背面秋千下”一句，画面感极强——在众人嬉戏的秋千旁，少女背身啜泣，孤独与压抑跃然纸上。此处“背面”二字尤为精妙，既写姿态，又写心理，将难以言说的忧愁凝于一瞬间。

第二首转入景语抒情，风格更为清冷。“竹碧转怅望，池清尤寂寥”以色彩与感受对照，碧为明色，清为净境，却引出“怅望”“寂寥”，可见愁绪非关景物，而在心境。“露花终裛湿”暗喻美好易逝，“风蝶强娇饶”则似讽世态虚浮，亦可解为强作欢颜之人。尾联设想“携手”，实则无人可携，所谓“兼君不自聊”，正说明彼此皆困于孤寂之中。两首诗看似独立，实有内在呼应：前者写女子青春之幽闭与哀愁，后者写隐者心境之孤高清绝，或为同一主题的不同化身。

全诗语言清丽，意象精致，情感深藏不露，充分展现了李商隐“寄托深而措辞婉”的艺术风格。其无题之妙，正在于不点破主旨，任读者随境会心，各有所得。

以上为【无题二首】的赏析。

1. 《李义山诗集辑评》引朱鹤龄语：“此写女子成长，节节叙来，有无限惋惜之意。‘十五泣春风’一句，最得风人之致。”

2. 《唐诗三百首注疏》云：“前诗以年龄为序，天真烂漫中寓身世之感；后诗托兴幽远，情景交融，皆无题中上乘之作。”

3. 《玉谿生诗笺注》（冯浩）评其一：“此盖追忆亡姬幼时事，或属悼亡，或为自伤，语极婉而情极悲。”

4.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谓：“义山《无题》诸作，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然其香韵自不可没。此二首尤以含蓄胜。”

5. 《唐诗鉴赏辞典》评曰：“第一首以年龄为序，勾勒少女形象，实则抒写人生韶华易逝、孤怀难诉之慨；第二首借景抒情，清寂之中见深情，末二句设想携手，益见现实之孤独。”

以上为【无题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