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尝欲建一无遮大会,一祭历代才子,一祭历代佳人。
俟遇有真正高僧,即当为之。
凡物皆以形用,其以神用者,则镜也,符印也,日晷也,指南针也。
如何是独乐乐?曰鼓琴;如何是与人乐乐?曰弈棋;如何是与众乐乐?曰马吊。
闲人之砚,固欲其佳,而忙人之砚,尤不可不佳;娱情之妾,固欲其美,而广嗣之妾,亦不可不美。
古人四声俱备,如「六」「国」二字,皆入声也。
今梨园演《苏秦剧》,必读「六」为溜,读「国」为鬼,从无读入声者。
然考之《诗经》,如「良马六之」,「无衣六兮」之类,皆不与去声协,而协祝、告、燠。
才子而美姿容,佳人而工著作,断不能永年者。
匪独为造物之所忌,盖此种原不独为一时之宝,乃古今万世之宝,故不欲久留人世,以取亵耳。
若无诗酒,则山水为具文;若无佳丽,则花月皆虚设。
能读无字之书,方可得惊人妙句;能会难通之解,方可参最上禅机。
镜中之影,着色人物也;月下之影,写意人物也;镜中之影,钩边画也;月下之影,没骨画也;月中山河之影,天文中地理也;水中星月之象,地理中天文也。
痛可忍,而痒不可忍;苦可耐,而酸不可耐。
唐虞之际,音乐可感鸟兽,此盖唐虞之鸟兽,故可感耳。
若后世之鸟兽,恐未必然。
曰「痴」、曰「愚」、曰「拙」、曰「狂」,皆非好字面,而人每乐居之;曰「奸」、曰「黠」、曰「强」、曰「佞」反是,而人每不乐居之。
蝉为虫中之夷齐,蜂为虫中之管晏。
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无傲骨则近于鄙夫,有傲心不得为君子。
宁为小人之所骂,毋为君子之所鄙;宁为盲主司之所摈弃,毋为诸名宿之所不知。
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古人之所贤也;贫而无骄,富而无谄,今人之所少也。
足以知世风之降矣。
游玩山水亦复有缘,苟机缘未至,则虽近在数十里之内,亦无暇到也。
貌有丑而可观者,有虽不丑而不足观者;文有不通而可爱者,有虽通而极可厌者。
此未易与浅人道也。
水为至污之所会归,火为至污之所不到,若变不洁为至洁,则水火皆然。
观手中便面,足以知其人之雅俗,足以识其人之交游。
买得一本好花,犹且爱护而怜惜之,矧其为解语花乎!
笋为蔬中尤物,荔枝为果中尤物,蟹为水族中尤物,酒为饮食中尤物,月为天文中尤物,西湖为山水中尤物,词曲为文字中尤物。
九世同居,诚为盛事,然止当与割股庐墓者,作一例看,可以为难矣,不可以为法也,以其非中庸之道也。
媸颜陋质,不与镜为仇者,亦以镜为无知之死物耳。
使镜而有知,必遭扑破矣。
秋虫春鸟,尚能调声弄舌,时吐好音。
天下无书则已,有则必当读;无酒则已,有则必当饮;无名山则已,有则必当游;无花月则已,有则必当赏玩;无才子佳人则已,有则必当爱慕怜惜。
镜不幸而遇嫫母,砚不幸而遇俗子,剑不幸而遇庸将,皆无可奈何之事。
人则女美于男,禽则雄华于雌,兽则牝牡无分者也。
严君平,以卜讲学者也;孙思邈,以医讲学者也;诸葛武侯,以出师讲学者也。
有青山方有绿水,水惟借色于山;有美酒便有佳诗,诗亦乞灵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