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 · 行由 · 第一节
时，大师至宝林，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请师出，于城中大梵寺讲堂，为众开缘说法。师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余人、儒宗学士三十余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作礼，愿闻法要。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识！且听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翻译文
当时大师到了宝林寺，韶州的韦刺史和一些官僚属员进山登门拜访，把大师请出来，在韶州城的大梵寺讲堂中开讲，为大众开佛缘讲说佛法。大师登台就座，下面有刺史和官僚属员三十多人，儒家饱学之士三十多人，僧尼、道士和在家俗众一千多人，大家一齐向大师行礼，请求大师讲述佛法的微言大义。大师对听众说：各位善知识，人人都有菩提本性，它本来就是清洁干净的，只要自己发掘出这种本心，就能够了悟成佛。善知识的人，你们先听听我慧能获得佛法的来龙去脉。
版本二：
当时，六祖大师来到宝林寺（今广东韶关南华寺）。韶州刺史韦璩偕同州府官吏等数十人入山礼请，迎请大师至韶州城中大梵寺讲堂，为大众开示法缘、宣说妙法。大师登座后，刺史及官僚三十余人、儒门学者三十余人、僧尼、道士及在家信众共一千余人，一齐恭敬礼拜，恳切祈愿听闻佛法心要。大师对大众开示道：“善知识啊！菩提自性，本来清净无染；但能善用此本具之心，当下直下承当、彻见本性，即可顿悟成佛。善知识啊！且听我慧能亲身经历的求法因缘，以及得受衣法之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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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时：当时，指慧能到宝林寺的时候。也有解释说这个“时”是表示开始讲述这部经典。大师：指慧能。宝林：宝林寺，曾名中兴寺、法泉寺，宋朝叫南华寺，在广东韶州（今韶关）南华山。
韶州韦刺史：在韶州任地方行政官的韦琚，刺史是主管当地行政的官员的名称。
大梵寺讲堂：韶州有大梵寺，曾名开元寺、崇宁寺、天宁寺和报恩光孝寺等，慧能在此开山传法。讲堂即讲经说法的厅堂。
开缘说法：缘是梵语意译，即攀缘，发生良好关系。慧能为大众说法，就让大众与佛教结了缘。
儒宗学士：儒家的读书人，学士是尊称。
僧尼道俗：僧和尼是佛教的男女信徒;道指道教徒，俗指信教而未出家的人。
法要：佛法的要义。
善知识：佛教术语，指信仰佛教掌握佛理而一心向善的人。这里是对佛教信众的敬称。
菩提：梵语音译，旧译为道，新译为觉，即觉悟。自性：即本性，禅宗认为每个人本来都有佛性。
直了：即顿悟，这是禅宗主张的修行觉悟法门。
1．宝林：即宝林寺，唐代岭南著名寺院，今广东韶关曲江区南华寺前身，六祖慧能驻锡弘法之地。
2．韶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广东韶关，属岭南道。
3．韦刺史：指韦璩（一作韦据），时任韶州刺史，笃信佛法，曾率众迎请慧能出山说法，并主持刊定《坛经》。
4．大梵寺：韶州城内官办寺院，为当时重要弘法场所，慧能于此连日说法，弟子法海记录成《坛经》初本。
5．善知识：梵语kalyāṇa-mitra意译，指正直、有德、能导人向善向解脱之师友，此处为大师对听众之尊称与勉励。
6．菩提自性：“菩提”意为觉悟，“自性”即众生本具之真如本性、心之实相；合指不生不灭、本自清净、本自具足之觉性。
7．但用此心：非指妄想分别之心，而是指离念灵知、不落能所之本心、真心；“用”者，启用、体认、保任之谓。
8．直了成佛：“直”谓直接、当下、不借方便；“了”谓彻见、明了、证悟；意谓不必经劫修行，但于一念回光、亲见自性，即是成佛之始。
9．行由：即“行脚因由”，指慧能自岭南新州赴黄梅东山求法，乃至得传衣钵之全部经历，是其证道历程的如实叙述。
10．得法事意：“得法”特指得五祖弘忍密授袈裟与钵盂，确认为禅宗第六代祖师；“事意”即事件原委、法脉传承之深义，非仅表面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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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六祖坛经》，全称《南宗顿教最上大乘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六祖惠能大师于韶州大梵寺施法坛经》，是佛教禅宗祖师惠能说，弟子法海等集录的一部经典。
本节为《六祖坛经·行由品第一》之开篇，实为全经总纲与精神基石。它以庄严而平实的叙事起笔，通过“官僚、儒士、僧尼道俗”共聚听法的场景，凸显禅宗“不择根器、普摄群机”的圆融气象。核心法语“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十二字，凝练概括南宗顿教根本宗旨：否定向外驰求，直指心性本源；不立阶次，不假渐修，唯在识得本心、保任不迷。此非玄谈，而是基于慧能自身“不识字而顿契本心”的生命实证，故以“行由”为名，强调佛法不在言教堆砌，而在真实履践。其语言质朴无华，却力透纸背，开启中国佛教由重经教义理向重心性体证的根本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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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节文字简古峻洁，气韵沉雄而亲切自然。开篇以“时，大师至宝林……”八字起势，如钟磬初鸣，庄重而不失温度；继以“三十余人”“一千余人”的数字罗列，非为记账，实写法会之盛、信众之广、三教九流之汇，暗喻禅法超越宗派、直契人心之普适力量。“同时作礼，愿闻法要”一句，静穆中见虔敬，将外在仪轨升华为内在渴求。最精绝处在于法语部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八字如月照千江，澄明无碍；“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八字似电光石火，斩断疑网。四句十六字，无一字出典，却统摄《楞伽》《涅槃》《般若》诸经心髓；不言戒定慧，而戒定慧尽在其中；不立一法，而万法由此建立。其魅力正在于以最平易的语言，道出最究竟的真理——不是高悬于天的彼岸理想，而是人人脚下、念念可返的故乡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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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宗宝本《六祖坛经》序云：“《坛经》者，乃六祖大师于韶阳大梵寺说自本性，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法也。”
2．《景德传灯录》卷五载：“（慧能）至韶阳，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讲堂说法，缁白千余人，同请大师开示。师乃升座，说‘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一时皆悟。”
3．王维《六祖能禅师碑铭》：“弟子法海集记，号曰《坛经》，流传于世，为禅门之宗极。”
4．柳宗元《赐谥大鉴禅师碑》：“凡推本其道，以为心寂然不动为禅，照了诸法为定；禅定者，慧能之所演也。”
5．《宋高僧传·慧能传》：“（能）居韶阳，学徒日盛，刺史韦据请居止大梵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
6．明代憨山德清《六祖坛经决疑》：“此‘菩提自性’四字，乃《坛经》眼目，亦即一代时教之纲宗。”
7．清代钱谦益《跋曹溪坛经》：“《坛经》之传，自韶阳大梵寺始，其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扫除名相，直截根源，南宗之帜，于是乎立。”
8．印顺法师《中国禅宗史》：“‘菩提自性，本来清净’，是《坛经》思想的核心命题，确立了中国禅宗‘即心即佛’‘自性本净’的理论基点。”
9．胡适《荷泽大师神会传》：“《坛经》开宗明义提出‘自性清净’说，实为中国佛教一大革命，使佛法真正回归到人的自觉与自信。”
10．日本镰仓时代《正法眼藏》引道元禅师语：“读《坛经》行由品，如面见六祖于大梵寺座上，其声如雷，其光如日，直透吾人迷情厚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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