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遗世虑,空端结遐心。曾是巢许浅,始知尧舜深。
苍生讵有物,黄屋如乔林。上德抚神运,冲和穆宸襟。
云雷康屯难,江海遂飞沉。天工寄人英,龙衮瞻君临。
名器苟不假,保釐固其任。素质贯方领,清景照华簪。
然后解金组,拂衣东山岑。给事黄门省,秋光正沉沉。
壮心与身退,老病随年侵。君子从相访,重玄其可寻。
翻译
身居尘世之外,便超脱了世俗的忧虑,在寂静之中结下高远的情怀。曾经以为巢父、许由隐逸之志已极清高,如今才明白尧舜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更为深远。百姓岂是可轻视之物?帝王之位虽尊贵如乔木参天,实则肩负万民重托。君主以至高的德行顺应天道运行,以中和之气涵养圣心。在时局艰难之际,仰赖天意与贤才共度危难;而江海沉浮,亦如人事兴衰。上天将英才赐予人间,天子临朝,众望所归。名分与器用从不虚授,保佑黎民安定本就是其职责所在。你正直的品性贯穿衣领方正之间,清明的风仪映照于华美的冠饰之上。你慷慨心系王室,从容进献规劝之言。旌旗遮蔽三川之地,号角声如龙吟般激荡。清晨军威传扬天河之畔,傍晚又席卷黄河以北。百姓的生计已然安宁,叛逆之敌也终被擒获。功成之后,你解下官印,拂衣归隐于东山之巅。曾任职于黄门省,而今秋光沉沉,寂寥无边。壮志既酬,身心俱退,老病随年岁渐深而日增。若有君子前来探访,是否还能共探玄妙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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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人外:尘世之外,指超脱世俗的境界。
2. 空端:空寂之境,佛教意味浓厚,指禅修之所或心境。
3. 遐心:高远之心,远离尘俗的情怀。
4. 巢许:巢父与许由,上古隐士,相传尧欲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洗耳于颍水。
5. 尧舜深:指尧舜以天下为公、治国理政的深远胸怀,对比隐士之浅近。
6. 苍生讵有物:百姓岂是无足轻重之物?讵,岂、难道。
7. 黄屋如乔林:黄屋,古代帝王车驾,代指帝位;乔林,高大之林,比喻尊贵而繁茂,此处反衬其责任重大。
8. 上德:至高的德行。抚神运:顺应天道运行。
9. 冲和:中和之气,道家术语,形容心境平和。穆:庄严、肃穆。宸襟:帝王的胸怀。
10. 天工寄人英:上天将英才寄托于人间。天工,天意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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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维赠别韦大夫出任东京留守之作,融颂扬、劝勉、寄慨于一体。全诗格局宏大,既赞韦大夫忠贞勤政、安邦定乱之功,又寓退隐之思,体现王维晚年“仕隐两得”的思想倾向。诗中借用大量典故与象征,如“巢许”“尧舜”“黄屋”“龙衮”等,彰显政治伦理的高度;同时以“东山”“重玄”暗示归隐求道之志,展现诗人对人生终极意义的思考。语言庄重典雅,气象雄浑,兼具盛唐气度与禅意哲思,是王维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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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送韦大夫东京留守》是一首典型的唐代赠别兼颂德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即以“人外”“空端”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意境,奠定全诗清雅高远的基调。继而通过“巢许浅”与“尧舜深”的对比,巧妙地将隐逸之志与济世情怀进行价值排序,肯定后者更为崇高,从而自然引出对韦大夫出守东京、安邦定乱的称颂。
诗中“苍生讵有物,黄屋如乔林”一联尤为深刻,揭示帝王之位并非荣耀象征,而是沉重责任的体现,体现出儒家“民为邦本”的思想。随后“上德抚神运”以下数句,铺陈天命、人事、德政之间的关系,将韦大夫的任职置于天人合一的宏大叙事中,提升其政治行为的神圣性。
“云旗蔽三川”至“逆虏遗之擒”数句笔力雄健,描绘军容之盛与战功之伟,具盛唐边塞诗的气象。而“解金组,拂衣东山岑”则急转直下,转入退隐主题,体现功成身退的理想人格,与王维自身晚年寄情山水、参禅悟道的生活态度相呼应。
结尾“壮心与身退,老病随年侵”流露出时光流逝、理想渐远的感伤,而“重玄其可寻”则留下哲思余韵,表达对道体玄理的追寻未息。全诗融合儒、道、佛思想,既有政治颂美,又有生命哲思,展现出王维作为“诗佛”却不忘世务的复杂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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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祯卿语:“右丞此作,辞气宏壮,有建安风骨,非独以清淡胜者。”
2. 《王右丞集笺注》(赵殿成):“此诗赠守臣,而意兼出处。自‘苍生’至‘宸襟’,极言君德臣功;自‘天工’至‘飞沉’,感慨时事。后幅归于恬退,仍不失大臣进退之节。”
3. 《唐诗别裁》(沈德潜):“起语超旷,中幅典重,结处悠然言外。右丞集中,此类最见庙堂气象。”
4. 《历代诗发》评:“以巢许较尧舜,立意已高;继以黄屋如林,更见君臣之重。后言功成身退,非苟去也,其志可尚。”
5.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前半论道,后半叙事,夹叙夹议,格调庄重。虽非摩诘常调,然自有雍容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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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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