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清都绛阙夜景,风传银箭,露叆金茎。巷陌纵横。过平康款辔,缓听歌声。凤烛荧荧。
那人家、未掩香屏。向罗绮丛中,认得依稀旧日,雅态轻盈。娇波艳冶,巧笑依然,有意相迎。墙头马上,漫迟留、难写深诚。又岂知、名宦拘检,年来减尽风情。
翻译
街市上鼓声喧腾,灯笼遍布市井,皎洁的月光洒在城墙之上。京城中宫阙林立,夜色迷人,风儿传来滴漏报时的声音,露水沾湿了华美的承露盘。街巷纵横交错,我骑马缓缓经过平康坊,轻勒缰绳,静听那隐约传来的歌声。烛火闪烁明亮,似乎哪家人家还未合上香闺的屏风。我在繁华的美人丛中,依稀认出了旧日相识的女子,她姿态优雅轻盈。她眼神妩媚动人,笑容依旧娇俏,仿佛含情脉脉地向我致意。尽管曾有墙头马上相逢的浪漫时光,但终究难以久留,更无法倾诉内心的真挚情感。又怎料到,如今为官职所束缚,近年来已消磨尽昔日的风情与自由。
以上为【长相思慢】的翻译。
注释
1. 画鼓:彩绘的鼓,常用于节庆仪仗,此处形容街市热闹之声。
2. 兰灯:即莲花灯,节日所挂之灯,象征光明与祥瑞。
3. 严城:庄严之城,指都城或城池,此处指汴京。
4. 清都:神话中天帝所居之处,借指京城或宫阙,极言其壮丽。
5. 绛阙:红色的宫门楼观,代指帝王宫殿。
6. 银箭:古代铜壶滴漏中的刻箭,用以计时,银箭指夜漏之声。
7. 露叆金茎:露水浓郁,沾湿了承露盘的金茎。汉武帝曾立铜仙人捧盘承露,后成为宫廷富贵象征。
8. 平康:唐代长安平康坊,为妓女聚居地,宋人沿用此称指风月场所。
9. 款辔:缓行之意,拉紧缰绳慢慢前行。
10. 名宦拘检:因名声与官职而受到礼法约束,不得自由行事。
以上为【长相思慢】的注释。
评析
本词题为《长相思慢》,实为柳永自创长调慢词,抒写词人重游旧地、追忆往昔欢情而今受仕途拘束、情怀消减的感慨。全词以都市夜景开篇,描绘元宵或节日之夜的繁华盛况,继而转入对旧日情人的追忆,情感由外景入内情,由热闹归于寂寥。词人通过对“平康”(唐代以来指妓女聚居之地)的描写,流露出对往昔风流生活的眷恋;而结尾处“名宦拘检”一句,则点出当前身份地位对情感自由的压抑。整首词情景交融,语言婉丽,体现了柳永慢词铺叙细腻、情感深沉的特点,也反映了宋代士人在仕隐、情欲与礼法之间的矛盾心理。
以上为【长相思慢】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长相思慢”为调名,虽非传统《长相思》小令,却延续其缠绵悱恻之情味,且因“慢”字标明为慢词,篇幅较长,结构铺展,适合叙事抒情。开篇三句写景宏阔:“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勾勒出一幅上元灯节般的都市夜景图,声、光、色俱全,极具画面感。继而转入“清都绛阙”等句,将视线引向皇家宫阙,增添神秘与肃穆之气,又以“风传银箭,露叆金茎”引入时间流动与自然细节,使夜景更显幽深。
“巷陌纵横”以下转入人事,词人骑马穿行于街巷,特意“过平康款辔,缓听歌声”,透露出对风月之地的熟悉与留恋。“凤烛荧荧”数句由远及近,由景及人,层层推进,终至遇见旧识女子,“雅态轻盈”“娇波艳冶”等语极写其美艳动人,而“有意相迎”更添情愫暗涌。然而“墙头马上”化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意,暗示男女私会之短暂与不可持久。“难写深诚”道出情感表达之困顿。
结句“又岂知、名宦拘检,年来减尽风情”陡转直下,从回忆跌回现实,昔日风流才子今已为官吏,受制于身份与礼法,激情不再。这种今昔对比强烈,情感张力十足,是柳永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全词结构严谨,由景生情,由情入叹,层层递进,语言华美而不失自然,堪称柳永慢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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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品》(明·杨慎):“柳永‘画鼓喧街’一阕,写都市夜景,绮丽动人,而末段感慨身世,尤为沉痛。”
2. 《历代词话》引《能改斋漫录》:“此词铺叙繁密,情景交映,尤以‘平康款辔’‘凤烛荧荧’数语,宛然如见当时游冶之状。”
3. 《宋词举》(清·陈廷焯):“起处气象宏阔,中段旖旎缠绵,结语则顿挫悲凉,柳七之笔,能放能收,于此可见。”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永工于羁旅行役、儿女风情之作,此词兼有二者之胜,铺陈有序,情致宛转。”
5. 《词林纪事》卷五引《乐府纪闻》:“柳耆卿尝再游旧院,感念前欢,作《长相思慢》,一时传唱,士人多讽诵之。”
以上为【长相思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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