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 其五重阳
淡荡素商行暮，远空雨歇，平野烟收。满目江山，堪助楚客冥搜。素光动、云涛涨晚，紫翠冷、霜巘横秋。景清幽。渚兰香谢，汀树红愁。
良俦。西风吹帽，东篱携酒，共结欢游。浅酌低吟，坐中俱是饮家流。对残晖、登临休叹，赏令节、酩酊方酬。且相留。眼前尤物，盏里忘忧。
翻译文
这首词写词人是如何在悠然风流之中忘掉相思忧愁的。
上阕写词人因满目的晚秋凄景而伤春心。其中，“渚兰香谢，汀树红愁。”“树红”即“红树”，亦即“红枫树”，此句借用《楚辞·招魂》中“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的诗意。
下阕写词人因与良俦美女共欢游而忘忧愁。其中，“西风吹帽，东篱携酒”分别引用晋人孟嘉重阳登高典故，以及诗人陶潜《饮酒》组诗中的诗意。
和舒的素秋已将近晚秋，遥远无边的天空雨已停止，平坦广阔的原野雾已消散。满目江山，堪能增添客居他乡之人的深思苦想。傍晚潮涨，翻飞着白浪的波涛，闪耀着洁白明亮的光辉，凄冷的箫笛声和山上的霜气充满秋日的天空。小州上的兰花，寺庙中的台榭，水边上的红枫树，景色秀丽幽静，伤人春心。
和好友一起，像孟嘉一样忘我风流，在秋风中登高望远，吹落了帽子也不知晓；像陶潜一样悠然自得，在东篱下采集菊花，泛菊于酒上超然物外。大家结伴而行，欢快畅游。在座的当中都是酒客之辈，大家浅斟低唱，遣兴消闲。面对夕阳，登高临水莫叹息；赞赏佳节，大醉之后才作诗。加之眼前绝色美女的挽留，在酒色之中忘记了忧愁。
版本二：
清秋傍晚，凉风轻拂，空中雨停云散，原野上雾气渐收。放眼望去，江山辽阔，正可助楚地游子冥思远想。月光浮动，晚云如浪翻涌；秋霜染山，峰峦泛出冷峻的紫翠之色。秋景清幽寂静，水边兰草香气已消，沙洲上的树木也似染上愁红。
良友相聚，西风中帽落不惊（暗用孟嘉落帽典），东篱下携酒同欢，共度佳节。浅斟低唱，席间皆是善饮知音。面对夕阳余晖，不必登高叹息；珍惜这重阳令节，唯有痛饮方能酬答此情此景。且请彼此挽留吧！眼前美景即是至宝，杯中酒亦可忘却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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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蝴蝶：词牌名，又名《玉蝴蝶慢》，双调九十九字，平韵。
2. 淡荡：形容秋光清和舒缓。
3. 素商：古代以五音配四时，商属秋，故称秋季为“素商”。
4. 平野烟收：原野上的雾气或暮霭已经散去。
5. 楚客：泛指客居他乡之人，此处或暗指自己如屈原般多愁善感。
6. 冥搜：深入思索，冥思遐想。
7. 素光动：指月光或天光浮动。
8. 云涛涨晚：傍晚云层如波涛翻涌。
9. 紫翠冷、霜巘横秋：经霜的山峰呈现紫中带翠的冷色调，横卧于秋空之下。巘（yǎn）：山峰。
10. 渚兰汀树：水中小洲上的兰草与树木，常用于寄托离愁别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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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柳永《玉蝴蝶·其五重阳》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悲秋与节序欢游交织之作。词人以“重阳”为题，既写秋日萧瑟之景，又抒友朋欢聚之情，将个人漂泊之感与节日行乐之意巧妙融合。上片写景，笔力雄浑而意境清幽，通过“素商”“云涛”“霜巘”等意象展现秋日江山的壮美与寂寥；下片叙事，化用“孟嘉落帽”“陶渊明东篱饮酒”等典故，表达超脱愁绪、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全词情景交融，格调由沉郁转向旷达，体现了柳永在婉约之外亦具洒脱胸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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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上片写景，下片言情，层次分明。开篇以“淡荡素商”点明时节——重阳正值清秋，继而描绘雨后天晴、烟收野旷的远景，视野开阔。“满目江山，堪助楚客冥搜”一句，由景入情，自然引出羁旅之思。接着“素光动”“紫翠冷”数句，动静结合，色彩冷峻，营造出秋日特有的清寒幽静氛围，尤以“渚兰香谢，汀树红愁”最为动人，赋予自然物以情感，兰因香尽而谢，树因秋深而愁，实则是词人心境的投射。
下片转入人事，“良俦”三句连用重阳典故：“西风吹帽”用晋孟嘉九日龙山落帽事，表现名士风流；“东篱携酒”化陶渊明采菊饮酒之趣，体现隐逸之乐。二人典故并用，既合节令，又显雅致。“浅酌低吟”以下，写宴饮之乐，宾主皆为“饮家流”，气氛融洽。结尾“对残晖、登临休叹”一转，劝人莫因秋暮登高而生悲慨，不如把握当下，“赏令节、酩酊方酬”，以醉遣怀。最后“眼前尤物，盏里忘忧”作结，语近旷达，却又隐含无奈——唯有借酒与美景暂忘漂泊之苦。整首词由景生情，由情入理，哀而不伤，乐中有悲，展现了柳永词风中少有的豪宕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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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诗余》引《词品》云：“柳耆卿《玉蝴蝶》诸阕，情景交炼，得骚人之旨，虽非楚声，实寄楚怨。”
2. 许昂霄《词综偶评》评此词：“‘景清幽’以下，写景入画；‘良俦’以下，写情真率。末数语有‘且尽生前酒’之意，非耽饮也，托兴而已。”
3. 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四：“此词上半极写秋景之高远清冷，下半忽作豪语，谓当及时行乐。盖伤迟暮而借酒自宽，柳子厚（柳宗元）之哀音，柳屯田（柳永）之变调也。”
4. 郑文焯批校《乐章集》云：“‘对残晖、登临休叹’二句，翻杜老登高之意，而语气较和，不似其沉痛，然亦见中年哀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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