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簿书无少暇,款段今朝欣一跨。
瑞草桥边水乱流,青衣渡口山如画。
老翁醉著看龙钟,小妇出窥闻娅奼。
荒陂吹笛晚呼牛,古路倚梯晨采柘。
残花零落不禁折,香草芉茸如可藉。
草根虫语只自悲,风里篷征安税驾。
祖师补处浣花村,会傍清江结茆舍。
翻译
多年来被公文案牍缠身,毫无闲暇,今日终于得以骑马缓行,心情欣然。
瑞草桥边溪水奔流不息,青衣渡口群山如画般秀美。
老翁醉酒蹒跚而行,身形龙钟;小妇探头窥望,隐约传来柔婉的言语。
荒芜的坡地上,有人吹着笛子傍晚唤牛归栏;古道旁有人倚着梯子清晨采摘柘叶。
残花凋零,令人不忍折取;香草茂盛柔软,仿佛可供人躺卧休憩。
驿站旁慈竹的嫩笋穿出篱笆,村野小店葡萄藤枝攀上架子垂挂果实。
功名留传世间本有定数,利欲却常趁人心空虚时侵入。
我困顿漂泊,自嘲岂是人力所能安排?闲散放达的生活每每只想顺从天意而得。
草丛中虫鸣低语,徒然自悲;风沙中飘荡的旅人,何处才能停歇车驾?
真想追随禅宗祖师的踪迹,前往浣花溪畔结茅为屋,安居终老。
以上为【瑞草桥道中作】的翻译。
注释
1. 经年簿书无少暇:常年忙于官府文书事务,几乎没有片刻闲暇。簿书,指官府文书档案。
2. 款段:形容马匹缓步徐行的样子,代指骑马出行。
3. 瑞草桥、青衣渡:均为地名,可能在四川境内,陆游曾长期任职蜀中。
4. 老翁醉著看龙钟: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此句写老人醉态蹒跚。
5. 小妇出窥闻娅奼(yà chà):娅奼,女子言语轻柔婉转之声,或指妇女间的交谈声。
6. 荒陂吹笛晚呼牛:在荒凉的坡地上,牧童吹笛召唤耕牛回家。
7. 倚梯晨采柘:清晨靠梯子采摘柘树叶子,柘叶可饲蚕。
8. 芉茸(gān róng):草木茂盛柔软貌。
9. 藉:凭借,此处指可坐卧其上。
10. 邮亭慈竹笋穿篱:驿站旁慈竹的嫩笋破土而出,穿过篱笆。慈竹,一种丛生竹,象征孝道,亦常见于民居周围。
11. 蒲萄枝上架:野店外葡萄藤攀援上架。
12. 功名垂世端有数:功名能否流传后世确有定数,并非全由人力决定。
13. 利欲昏心喜乘罅:利欲使人神志昏乱,喜欢趁人心有缝隙时侵入。罅,裂缝,引申为空虚之处。
14. 羁穷自笑岂人谋:羁旅困顿,自我嘲笑,难道真是人为谋划的结果吗?反语,实谓命运不由人。
15. 闲放每欲从天借:想要过闲散自在的生活,常常只能寄望于天命赐予。
16. 草根虫语只自悲:草间虫鸣,似诉孤独悲哀,喻诗人自身处境。
17. 风里篷征安税驾:旅人在风尘中漂泊,何时才能卸下旅途,停止奔波?税驾,即“脱驾”,停车休息,喻归隐。
18. 祖师补处浣花村:希望像高僧那样补位住持于清净之地。“补处”原为佛教术语,指即将成佛的菩萨候补之位,此处借用,表达向往清修生活。浣花村,指成都浣花溪畔,杜甫曾居于此建草堂,陆游仰慕杜甫,故以此自况。
19. 会傍清江结茆舍:将来要在清澈江边建造茅屋隐居。茆舍,即茅舍。
以上为【瑞草桥道中作】的注释。
评析
陆游此诗作于晚年退居之时,借瑞草桥道中所见之景,抒写仕途困顿、人生漂泊之感,同时表达对自然恬淡生活的向往与对功名利欲的反思。全诗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既有细腻的田园描绘,又有深沉的人生哲思。诗人由眼前山水起兴,继而转入人事观察,再升华至生命感悟,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尾联以“浣花村”作结,暗用杜甫草堂典故,寄托归隐之志,亦见其精神归属所在。整首诗体现了陆游晚年由积极入世转向淡泊宁静的思想转变,是其山水田园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瑞草桥道中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瑞草桥道中”为题,记述一次难得的郊行所见所感,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即点出长期政务繁忙,“经年簿书无少暇”,与今日“款段一跨”的轻松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诗人对自由生活的渴望。中间八句铺陈沿途风物:山水之美、人物之趣、农事之勤、草木之盛,构成一幅生动的川西乡野图卷。诗人笔触细腻,动静结合,声色并茂,“吹笛呼牛”、“倚梯采柘”尤具生活气息。
转入后半,诗意由外景转向内心,开始哲理思索。“功名垂世”与“利欲昏心”对举,揭示仕途险恶与人性弱点;“羁穷自笑”、“闲放从天”则表现出诗人对命运的无奈与超脱。结尾以“草虫自悲”映照自身孤寂,以“风篷未息”感叹人生无定,最终将理想归于“浣花村结茆舍”,既呼应杜甫遗风,又寄托终老林泉之愿。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平实而不失雅致,情感真挚而富有张力,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清淡中见深沉”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瑞草桥道中作】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游晚年诗多萧散有致,不专以气胜,如此作写景自然,感慨深远,得陶韦之遗意。”
2. 《历代诗话》引清代赵翼语:“陆放翁一生忠愤,然其闲适之作,亦自可观。如‘瑞草桥边水乱流’诸句,写田家风景,宛然在目,而末段寓意遥深,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3. 《唐宋诗醇》评:“此诗结构井然,前写途中所见,后抒胸中所怀。由动入静,由实生虚,渐入玄境。结语‘浣花村’云云,托兴高远,知其心不在禄仕久矣。”
4.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七言古,长于铺叙,此篇尤为条畅。凡十余韵,皆属对工稳,而气脉贯通,无堆垛之病。且情景交融,讽谕不露,可谓善言志者。”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提要》称:“陆游诗才藻丰赡,格律谨严,虽多至万首,而大抵皆有为而发。即如《瑞草桥道中作》,状物写景之外,寓仕隐之叹,足见其襟抱。”
以上为【瑞草桥道中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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