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 纨扇婵娟素月

1. 乌夜啼：词牌名，又名“圣无忧”“锦堂春”等，双调四十七字，上片四句两平韵，下片五句两平韵。

2. 纨扇：细绢制成的团扇，古代女子或文人常用，象征夏令之物。

3. 婵娟：形容姿态美好，此处用来比喻团扇如明月般圆润秀美。

4. 纱巾：薄纱制成的头巾，古人夏季常戴，透气轻盈。

5. 缥渺：亦作“飘渺”，形容隐隐约约、轻盈浮动的样子。

6. 高槐叶长：高大的槐树叶子生长茂盛。宋代庭院多植槐树。

7. 阴初合：树荫刚刚连成一片，形容夏日树影渐浓。

8. 清润：清爽湿润，形容雨后空气清新。

9. 弄笔斜行小草：指随意练习草书，体现闲适之情。“弄笔”有玩味笔墨之意。

10. 新蝉：初夏新生的蝉，其鸣声清脆，是夏季的典型声音意象。

以上为【乌夜啼 · 纨扇婵娟素月】的注释。

陆游在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四十一岁时，买宅于山阴（今绍兴）镜湖之滨、三山之下的西村，次年罢隆兴通判时，入居于此。西村的居宅，依山临水，风景优美。他受了山光水色的陶冶，心情也比较舒缓，所以自号渔隐。在家住了四年，到乾道六年他离家入蜀。四年中写了几首描写村居生活的《鹧鸪天》词。

这首《乌夜啼》词，虽然也写村居生活，但与上述《鹧鸪天》词不同期：是他从蜀中归来，罢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再归山阴时写的。他这次归山阴，从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五十七岁起到十二年六十一岁止，又住了五年。他在淳熙十六年写的《长短句序》，说他“绝笔”停止写词已有数年，因此词作于这几年中是当可确定的了。而这首词的词境之美，自然与山阴居宅的环境有关。

陆游是个爱国志士，不甘过闲散生活，他的诗词写闲适意境，同时又往往带有悲慨。而这首词却有些不同，整首都写闲适意境，看不到任何悲愤之情。所以必须要结合陆游的身世和思想，从词外去理解他并不是真正耽于词中的生活，这一时的闲适，反而让人去试着探究深藏于作者心中的忧国忧民之情。词写于初夏季节。上阕起二句：“纨扇婵娟素月，纱巾缥缈轻烟。”以两种生活用品来表现季节。第一句写美如圆月的团扇，第二句写薄如轻烟的头巾，这都是夏天所适用的。扇美巾轻，可以驱暑减热，事情显得轻快。“高槐叶长阴初合，清润雨馀天。”这二句写景，也贴切季节。夏天树阴浓合，梅雨季节，放晴时馀凉馀润尚在，这都使人感到宽舒。这二句使人想到王安石《初夏即事》“绿阴幽草胜花时”的诗句，想到周邦彦《满庭芳》“午阴嘉树清圆。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的词句。景物相近，意境同样很美；但王诗、周词，笔调幽细，陆词则表现出清疏、自然。

下阕起二句：“弄笔斜行小草，钩帘浅睡闲眠。”

由上阕的物、景写到人，由静写到动。陆游的有关写字的诗，如《草书歌》、《题醉中所作草书卷后》、《醉中作行草数纸》等，大多都是表现报国壮志被压抑，兴酣落笔，藉以发泄愤激感情的，正如第二题的诗中所说的：“胸中磊落藏五兵，欲试无路空峥嵘。酒为旗鼓笔刀槊，势从天落银河倾。”在这里，作者却以写字表现闲适之情，淳熙十三年作于都城的《临安春雨初霁》中的“矮纸斜行闲作草”一句，正和这里的词句、语意接近。醒时弄笔写细草，表示闲适；醉眠时挂起帘钩，为了迎凉，享受陶渊明《与子俨等疏》所说的：“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那样的乐趣。“更无一点尘埃到，枕上听新蝉”，正是濒湖住宅的清凉、洁净的境界。使人很明晰到感受到这一份闲暇。明显不同于往日作者的压抑、苦闷。

这首词只写事和景，不写情，情寓于事与景中。使读者在情景交汇中体会到作者的这种流畅、舒适的情怀。上下阕复叠，句式完全想同，故两阕起句都用对偶。情景轻快优美，笔调清疏自然，是陆游少见的闲适词。居宅依山傍水、风景美丽如画。作者不禁释怀，将昔日的抑欲苦闷一并抛到脑后，融入大自然的清新、闲适之中。表现出作者壮志未酬后的闲居生活。

实属难得。作者于淳熙八年初归山阴的夏天，写了一首《北窗》诗：“九陌黄尘初暮忙，幽人自爱北窗凉。清吟微变旧诗律，细字闲抄新酒方。草木扶疏春已去，琴书萧散日初长。《破羌》临罢搘颐久，又破铜半篆香。”意境和这词十分相近，可以窥见作者这时期的心态。“清吟微变旧诗律”，更可探求这词风格形成的一些信息。

这首《乌夜啼》是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所作，描绘了一幅清幽恬淡的夏日生活图景。全词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自然景色与诗人闲适心境的和谐统一。上片写景，通过“纨扇”“纱巾”“高槐”“清润雨余天”等意象，营造出清凉静谧的氛围；下片叙事抒情，“弄笔”“钩帘”“闲眠”“听新蝉”展现诗人远离尘嚣、自得其乐的生活状态。整首词语言清新自然，意境空灵，表现出陆游在退隐生活中对日常之美的敏锐感受和内心的宁静安适，与其一贯豪放悲壮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其艺术表现的多样性。

以上为【乌夜啼 · 纨扇婵娟素月】的评析。

本词以“纨扇婵娟素月”开篇，将团扇比作素月，既写出其形之美，又赋予其清冷高洁的意境，奠定了全词清雅的基调。紧接着“纱巾缥渺轻烟”进一步渲染轻盈通透的夏日氛围，视觉上呈现出一种朦胧美感。两句皆以比喻见长，形象生动，且对仗工整，音韵和谐。

“高槐叶长阴初合，清润雨馀天”转入环境描写，点明时节为初夏雨后，槐荫初成，空气清新，自然之景与人的舒适感融为一体。此二句写景不事雕琢，却极富画面感，体现出陆游观察生活的细致入微。

下片由景入情，“弄笔斜行小草”展现文人日常的雅趣，笔走龙蛇间流露出从容心境；“钩帘浅醉闲眠”则进一步刻画闲散之态，帘栊轻卷，微醺即卧，生活节奏舒缓而自在。结尾“更无一点尘埃到，枕上听新蝉”是全词意境升华之处：外界纷扰不入，内心澄澈安宁，唯有新蝉之声入耳，既是实写，也暗含超然物外的隐逸情怀。

整首词无激烈情感，亦无家国之叹，却在平淡中见真味，于细微处显深情，展现了陆游作为伟大爱国诗人之外，另一面淡泊宁静的精神世界。

以上为【乌夜啼 · 纨扇婵娟素月】的赏析。

1.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写夏日闲居生活，笔致清丽，意境空灵，一洗陆游惯常的慷慨悲歌之气，显出其艺术风格的多样性。”

2.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指出：“此词作于淳熙年间陆游退居山阴时期，反映了其晚年追求心灵宁静的生活态度。”

3. 《宋词三百首全解》评曰：“‘枕上听新蝉’一句，以动衬静，妙在无声处闻天籁，深得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遗意。”

4.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提到：“陆游不仅以雄浑诗风著称，其小词亦能写得清婉有致，《乌夜啼·纨扇婵娟素月》即是一例。”

以上为【乌夜啼 · 纨扇婵娟素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