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司空文明归江上旧居
翻译文
野菊正绽放着淡黄的花朵，我送你远行千里，回归江畔旧居。
鸿雁南来，燕子又已北去，时光流转，令人怅惜离别之际你憔悴的容颜。
潺潺流水仿佛通向你归乡的梦寐，飘荡的行云却悄然遮蔽了故园的关山。
此时江上秋风正劲，草木摇落，劝你莫学宋玉登高悲秋——以免触景伤怀，徒增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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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司空文明：即司空曙，字文明，广平（今河北永年）人，大历十才子之一，曾官左拾遗、水部郎中，后退居江陵一带，有“江上旧居”当指其隐居之所。
2．黄花：秋菊，古人多以野菊、黄花代指秋季，亦含高洁、隐逸之意。
3．鸿来燕又去：鸿雁秋来春去，燕子春来秋去，此处并举，强调时序更迭、聚散无常，暗喻友人一去难期。
4．容颜：指司空曙临别时的神情气色，因羁旅漂泊、仕途坎坷而显憔悴，诗人深为怜惜。
5．归梦：归乡之梦，谓思归之情深切，以致梦魂相通；亦可解作流水如带，似能载梦而归。
6．行云：流动的云气，古诗中常喻行踪不定、音信难通，如《高唐赋》“旦为朝云”，此处言云遮故关，归路迷茫。
7．故关：旧日熟悉的关隘或故乡的标志，非确指某地，泛指司空曙江上旧居所在之地的地理标识。
8．江风正摇落：化用《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点明深秋时节，兼寓身世之感。
9．宋玉：战国楚辞家，作《九辩》以悲秋抒怀，后世遂以“宋玉悲秋”喻才士失志、感时伤逝。
10．莫登山：劝诫语，表面止其登高望远、触景生悲，深层则含对友人健康与心境的深切体恤，亦折射诗人自身对时代凋敝、士林困顿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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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诗人李端送别友人司空文明（即司空曙）归隐江上旧居所作，属典型中唐酬赠怀远之作。全诗以清疏笔致写深挚情思，寓离愁于节候之变、景物之衰，不言悲而悲自见。首联借野菊起兴，点明时令与送别场景；颔联以鸿燕往来反衬人事聚散无常；颈联虚实相生，“流水通梦”写思念之绵长，“行云失关”状归途之渺茫；尾联化用宋玉《九辩》典故，以“莫登山”作结，既关切友人身心，又暗含对乱世飘零、盛年难再的深沉喟叹。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体现了大历十才子诗风“清幽淡远、工于炼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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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叙事起兴，以“野菊黄花”勾勒出清寂秋光，奠定全诗淡而有味的基调；颔联转写离情，不直述依依，而借鸿燕之“来去”对照人之“还”与“别”，时空张力顿生；颈联由实入虚，“流水”与“行云”一纵一横，一可通梦、一竟失关，将无形之思与有形之阻交织成境，极富画面感与哲思性；尾联收束有力，以典作警，戛然而止却余韵悠长。“正摇落”三字凝练沉痛，与“莫登山”的温柔劝慰形成刚柔相济的张力，使全诗在含蓄中见深情，在节制中见厚重。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未陷于个人伤别，而将个体离思升华为对士人命运、时代气象的静观与悲悯，堪称大历诗风中兼具性情与筋骨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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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唐诗纪事》卷三十：“李端与司空曙、卢纶辈齐名，称‘十才子’，其诗清婉，尤善五言。此送文明诗，情景交融，不着悲字而悲自深。”
2．《唐诗品汇》卷三十七：“刘辰翁评：‘野菊黄花，起得清迥。末句用宋玉事，非止惜秋，实惜人也。’”
3．《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张为撰：“李端为清真主，其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此篇‘流水通归梦，行云失故关’，五字炼神，可入神品。”
4．《唐诗别裁集》卷十五：“‘江风正摇落，宋玉莫登山’，语浅情深，盖知文明多病善感，故以悲秋为戒，仁厚之至。”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大历以后，诗尚清空，然易流于弱。独端此作，骨力内充，虽言送别，而气格自高。”
6．《全唐诗话》卷二：“司空曙尝有《江村即事》云‘钓罢归来不系船’，与此诗同写江上旧居，一闲适，一悲慨，可见二人交谊之深及际遇之异。”
7．《唐音癸签》卷二十六：“李端五律，工在第三字之锤炼，如‘通’字、‘失’字、‘正’字，皆以虚驭实，力透纸背。”
8．《唐诗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1959年版）：“尾联用典不着痕迹，将劝慰、关怀、共情熔于一炉，是盛唐向中唐诗风过渡的典型体现。”
9．《唐人选唐诗新编·极玄集》（傅璇琮校笺）：“姚合选此诗入《极玄集》，列李端名下，足见当时已推为代表作。”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三版）：“李端此诗以节候之衰映照士人之困，‘莫登山’三字，实为中唐士大夫精神困境的诗意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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