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一生喜好清淡简朴的生活,但年老多病后,终究不免要食肉。戒杀生的戒律实在难以坚持,而贪欲之境却很容易养成。庸俗之人即使享有五鼎之食仍觉不足,通达之士仅凭一瓢饮便已满足。在纷纷扰扰的刀俎之间,生命被轻易斩断,断了的性命又怎能再接续?人们习惯听闻此事,便以为理所当然,可一旦亲眼目睹,实在令人痛心悲哭。长安城中众多权贵之人,若能读到此诗,或许会有所省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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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枯淡:指生活简朴清淡,不尚奢华。
2. 老病未免肉:因年老体弱、疾病缠身,不得不食肉以滋补身体。
3. 杀戒:佛教五戒之一,禁止杀害生灵。
4. 贪境则易熟:贪图口腹之欲的习性很容易养成。“熟”指习以为常。
5. 鄙夫:庸俗之人,见识浅薄者。
6. 五鼎:古代贵族列鼎而食,五鼎为较高规格的宴飨,象征富贵。
7. 达士:通达事理、超脱物欲的人。
8. 一瓢足:语出《论语·雍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形容安贫乐道。
9. 刀机:指屠宰用的刀具和案板,代指杀生场所。
10. 长安多贵人:长安代指京城,此处暗指南宋临安,泛指权贵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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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以“肉食”为题,表面写饮食选择,实则借题发挥,抒发对生命、道德与世俗欲望的深刻反思。诗人自述原本崇尚清苦淡泊,然因年老体衰不得不食肉,由此引出对杀生戒律难守的矛盾心理。诗中对比“鄙夫”与“达士”,揭示物欲无止境而知足者常乐的道理。后半转而描写屠宰场面之残酷,强调习以为常并不等于合理,呼吁世人尤其是权贵应正视生命之重。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中儒释道交融的倾向,尤见其慈悲情怀与社会批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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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己及人,由情入理,层层推进。开篇以“平生爱枯淡”立定基调,展现诗人一贯的清廉自守形象;“老病未免肉”一句陡转,坦诚现实困境,既真实又富有张力。继而提出“杀戒苦难持”的伦理难题,不作简单说教,而是揭示人性弱点——“贪境则易熟”,极具洞察力。通过“五鼎少”与“一瓢足”的强烈对比,凸显欲望无穷与知足常乐之间的价值抉择。第五六句笔锋突至屠宰现场,“纷纷刀机间,断者岂复续”,画面惊心动魄,直击人心,使抽象的生命伦理问题具象化。结尾以“习闻谓当然,乍见可痛哭”点破麻木之害,并寄望于“长安多贵人”,体现士大夫的社会责任感。全诗融合儒家仁爱、道家寡欲与佛家戒杀思想,语言平实却情感深沉,是陆游晚年哲理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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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陆游诗才气豪健,议论恢张,兼有李白之飘逸、杜甫之沉郁……晚岁益趋平淡,而感慨愈深。”
2. 钱钟书《谈艺录》:“放翁晚年诸作,好言理趣,往往借日常琐事发为宏议,如《肉食》《示儿》之类,语浅意深,得风人之旨。”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以‘肉食’为切入点,实则探讨生命尊严与道德自律问题,反映出宋代士人受佛教影响下的生态意识萌芽。”
4. 朱东润《陆游传论》:“陆游虽主抗敌复国,然其内心始终存有一种悲悯情怀,《肉食》一诗即可见其对众生之怜惜,非仅限于家国兴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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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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