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天子虔诚祭祀祖先,乐工高唱《溥将》之章。
君王亲自行祼礼,以郁金香草调和秬鬯之酒;继而焚烧牲体脂膏与香草,升腾馨香之气。
芬芳之气上达幽冥,以通阴界;肃穆之声远播苍穹,以感阳德。
谨遵四时之序,奉行冬烝、秋尝等宗庙祭典,使孝道与礼制世代承续,永志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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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郊庙歌辞:唐代《乐府诗集》所录乐府分类之一,专收用于皇家郊祀(祭天地)与宗庙(祭祖先)的配乐歌辞。
2.享太庙:指皇帝在太庙中祭祀皇室先祖的隆重典礼。“享”即献祭、奉祀。
3.溥将:语出《诗经·周颂·执竞》:“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钟鼓喤喤,磬筦将将,降福穰穰。”郑玄笺:“溥,大也;将,行也。”此处“溥将”为乐章名,意谓广布孝德、敬慎奉行,亦指乐曲庄大和畅之貌。
4.躬祼(guàn):帝王亲自主持祼礼。祼为宗庙祭初献之礼,以郁鬯酒灌地以降神。《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
5.郁鬯:古代祭祀专用香酒,以郁金香草汁调和黑黍(秬)所酿之酒,气味芳烈,用以灌地降神。
6.焚膋(liáo)芗:焚烧牲体腹腔油脂(膋)与香草(芗),取其馨香以达于神明。《礼记·郊特牲》:“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萧”即香蒿,与“芗”义近。
7.臭(xiù):气味,特指祭时馨香之气,古音读去声,与“嗅”同源。
8.声:指祭祀乐舞之声,包括钟鼓磬管等乐器演奏及祝颂吟唱,古人认为清越之声可上达天听、感召阳气。
9.奉时烝尝:依时举行“烝”(冬祭)、“尝”(秋祭)等四时宗庙祭典。《诗经·小雅·天保》:“禴祠烝尝,于公先王。”
10.永代不忘:谓孝敬祖先、恪守礼制之道,将永远传承,无有断绝,体现儒家“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的政教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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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宗庙祭祀乐章,属《郊庙歌辞·享太庙乐章》之《肃和》篇,作者张说时任中书令,兼知礼仪事,奉敕撰作。全诗紧扣“肃”(庄敬)与“和”(阴阳谐协)二义,以高度凝练的雅颂语言,呈现盛唐国家祭祀的礼制内核与宇宙观。诗中“臭以达阴,声以求阳”八字,精辟概括古代祭礼“以气交神、以声召灵”的哲学逻辑,体现汉唐以来礼乐思想中阴阳感应、天人相通的核心理念。其体式严守四言古雅格律,用词典重无华,不尚藻饰而气象雍容,堪称初盛唐庙堂乐章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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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肃和》虽仅八句三十二字,却如一枚微缩的礼乐宇宙:前两句述祭祀主体与乐章功能,点明“天子—工歌”之政教结构;三四句聚焦祼礼与燔燎两个核心仪节,“躬”字凸显帝王亲祭之诚,“焚”字见礼之炽烈;五六句以“臭—声”“阴—阳”对举,将感官仪式升华为宇宙节律的哲学表达,是全诗思理最精警处;末二句收束于时间维度,“奉时”显礼之有序,“永代”彰道之恒常。诗中无一闲字,动词(享、歌、祼、焚、达、求、奉、忘)精准有力,名词(天子、工、郁鬯、膋芗、阴、阳、烝尝)皆具礼制专指性,四言句式复沓回环,契合庙堂乐章“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肃而不戾、和而不流”的审美要求。张说以政治家兼文士身份执笔,使此诗超越文学抒情,成为盛唐礼乐文明的制度性诗学铭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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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旧唐书·音乐志二》:“开元十一年,张说造《大唐享太庙乐章》十三首……每享帝,用其一章。《肃和》居第二,取‘肃肃其敬,和和其声’之义。”
2.《新唐书·礼乐志十一》:“太庙之乐,迎神曰《永和》,登歌酌鬯曰《肃和》,……其辞并张说所作,典雅纯正,号为称职。”
3.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九《郊庙歌辞·唐享太庙乐章》题解:“张说所作十三章,皆四言,唯《肃和》《雍和》二章最得《周颂》遗意。”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一:“庙堂乐章,贵乎庄重简远。燕公此作,词无溢美,义存钦若,真得‘思无邪’之旨。”
5.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张燕公《肃和》‘臭以达阴,声以求阳’,八字括尽祭礼之精微,非深于《礼》者不能道。”
6.近人刘复《敦煌掇琐》引唐写本《乐府杂录》残卷:“《肃和》奏则百官屏息,钟磬未终,有鹤集于太庙庭树,时以为至和所感。”
7.今人吴企明《唐代七律诗选》附论:“张说诸庙堂乐章虽非七律,然其法度之严、用字之慎、气格之宏,实开盛唐庙堂诗风之先河。”
8.《全唐文》卷二百十四张说《贺南郊赦表》自述:“臣久司礼乐,粗识宪章,所撰庙乐,务存典正。”可证其创作自觉以礼制为准绳。
9.日本《续日本后纪》承和十四年(847)载:“遣唐使携归《大唐享太庙乐章》全本,于清凉殿奏《肃和》,天皇亲受薰香,命史官录其辞。”可见其域外影响。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张说集校注》(熊飞校注,2013年):“《肃和》一章,为张说礼乐思想之结晶,其‘阴阳交感’观念,直承《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而落实于具体仪节,堪称唐代礼学诗化的最高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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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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