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业诗书,慕古不自量。
晨暮间弦诵,左右纷朱黄。
积书山崇崇,探义海茫茫。
同志三四人,辩论略相当。
落笔辄千言,气欲吞名场。
忽焉六十年,绿鬓久已霜。
食必观本草,不疗病在床。
蝴蝶吾前身,华胥吾故乡。
童子亦听睡,不复呼烧香。
翻译
年少时致力于诗书,仰慕古人却不知自己浅薄。
早晚之间弦歌诵读,身边尽是红黄书卷纷繁。
藏书堆积如山般高耸,探求义理则如面对浩渺大海。
志趣相投者有三四人,彼此辩论水平相当。
提笔动辄千言,意气风发,仿佛要吞没功名之场。
转眼已过六十年,乌黑的鬓发早已染上秋霜。
饮食必先查阅《本草》,却仍无法治愈卧床之病。
今年秋天又患眼疾,才开始体会到闲居的悠长滋味。
车马不来访,也无书籍在身旁。
一坐便漏去十刻时光,疲惫时便倚墙而歇。
庄周梦蝶,或许我前身就是那蝴蝶;华胥之国,才是我的故乡。
童子也在一旁安然入睡,不再呼唤他去焚香。
以上为【目昏颇废观书以诗记其始时年七十九矣】的翻译。
注释
1. 目昏:视力模糊,指老年眼疾。
2. 颇废观书:因眼疾而几乎不能读书。
3. 少时业诗书:年轻时以研习诗书为业。
4. 慕古不自量:仰慕古代圣贤,却不自知能力有限。
5. 晨暮间弦诵:早晚之间弹琴诵读,泛指勤学。
6. 左右纷朱黄:身边堆满红黄颜色的书籍(朱黄为古籍常用批校颜色)。
7. 积书山崇崇:藏书如山般高耸,形容藏书丰富。
8. 探义海茫茫:探索义理如同面对浩瀚大海,形容学问广博而难尽。
9. 同志三四人:志趣相投的朋友三五人。
10. 落笔辄千言:下笔便是千言文章,形容才思敏捷。
11. 气欲吞名场:志气旺盛,欲在科举或仕途上崭露头角。
12. 绿鬓久已霜:乌黑的鬓发早已变白,形容年老。
13. 食必观本草:饮食必参考《本草》一类医书,指讲究养生。
14. 不疗病在床:虽讲究养生,仍不免生病卧床。
15. 今秋又病目:今年秋天又患上眼疾。
16. 始觉闲味长:才真正体会到闲居生活的滋味悠长。
17. 车马既不至:没有宾客来访,门庭冷落。
18. 一坐漏十刻:一坐便是十刻时间(古代计时单位),极言久坐。
19. 甚倦则倚墙:非常疲倦时就靠着墙休息。
20. 蝴蝶吾前身:化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典故,表达物我两忘、超然自在之意。
21. 华胥吾故乡:华胥,传说中的理想国,见《列子·黄帝》,喻指安乐之乡,精神归宿。
22. 童子亦听睡:连童仆也任其安睡,不必唤起。
23. 不复呼烧香:不再让人焚香,生活极为简静。
以上为【目昏颇废观书以诗记其始时年七十九矣】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写于其七十九岁目力衰退、读书困难之时。诗人回顾一生勤学苦读、志在功名,而今老病交加,反得清静闲适之乐。诗中流露出对早年执着功名的反思,以及对当下超然物外、顺应自然生活的欣然接受。通过“蝴蝶吾前身”“华胥吾故乡”的典故,表达了对道家逍遥境界的向往。全诗语言平实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展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儒家进取向道家淡泊的转变。
以上为【目昏颇废观书以诗记其始时年七十九矣】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目昏颇废观书”为引,展开对一生治学与人生境界的回顾与反思。前八句追忆少年勤学情景:藏书丰富、勤于诵读、志同道合、才气纵横,展现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儒生形象。中间转入现实:六十年倏忽而过,青春不再,身体多病,连饮食养生也难避疾病。然而正是在这种“废书不观”的无奈中,诗人反而体味到“闲味长”的真谛——远离尘嚣、无所拘束的生活之美。尾段以“蝴蝶”“华胥”两个道家典故收束,将个人境遇升华为一种精神超越,表现出晚年陆游由儒家入世转向道家出世的思想轨迹。全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自然,却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是陆游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目昏颇废观书以诗记其始时年七十九矣】的赏析。
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嘉定元年(1208),陆游八十四岁(按实际应为七十九岁左右),目疾日重,渐废吟诵。诗中‘始觉闲味长’一句,乃晚年顿悟之语,非历尽繁华者不能道。”
2. 《宋诗鉴赏辞典》:“全诗从少年勤学写到老来病目,对比强烈。末以庄周梦蝶、华胥之梦作结,意境空灵,表现了诗人超脱物累、回归自然的精神追求。”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此诗看似平淡,实则饱含人生感慨。‘食必观本草,不疗病在床’二句,尤见幽默与自嘲,亦见达观。”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晚年诗多写村居闲情与身心感悟,此诗即典型。由‘气欲吞名场’到‘蝴蝶吾前身’,体现其从积极进取到恬淡虚无的思想转变。”
以上为【目昏颇废观书以诗记其始时年七十九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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