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资中名士有李石,八月秋涛供笔力。初为博士不暖席,晚补台郎俄复斥。
诸公熟睨亦太息,摧压至死终不惜。生前何曾一钱直,没后遗文价金璧。
后之视今犹视昔,此事诚非一朝夕。山城旧庐暗荆棘,羸然诸孙守坟籍。
抚孤我负朋友责,万里诗成泪空滴。
翻译
你难道没听说资中有一位名士叫李石吗?他的才情如同八月汹涌的秋涛,足以化为笔下的千钧之力。他初任博士之职,连座位都未坐暖,不久补为御史台郎官,却又很快被贬斥。朝中诸公虽熟识其才,也只能叹息,对他遭受的打压与摧残,终究毫不怜惜。生前不曾得到一文钱的重视,死后遗留的文章却价值堪比金璧。后人看待今天,就如同今天我们看待过去一样,这种事并非一日一时形成。如今山城中的旧居已荒草丛生,荆棘遍布,瘦弱的子孙们默默守护着祖上的坟墓和遗书。我抚育孤儿未能尽责,辜负了朋友托付的情义,万里之外写成此诗,唯有泪水空自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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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资中:地名,今四川省资中县,宋代属潼川府路。
2. 李石:南宋学者、文学家,字知几,资州人,绍兴进士,曾任秘书郎、著作郎等职,以直言敢谏著称。
3. 八月秋涛:比喻李石文章气势磅礴,如秋季大潮般雄浑有力。
4. 博士:此处指国子监博士,掌经学教授。
5. 不暖席:形容任职时间极短,座位尚未坐暖即被调离或罢免。
6. 台郎:指御史台官员,李石曾任殿中侍御史等职。
7. 俄复斥:不久又被贬斥,反映其仕途多舛。
8. 熟睨(nì):熟视,仔细打量,含有无奈之意。
9. 摧压至死:指长期遭受政治打压,终不得志而亡。
10. 抚孤我负朋友责:陆游可能受李石临终托孤,然因远宦未能妥善照顾其后代,故有此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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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感旧二首》是陆游追念故友、感慨世态炎凉之作,此为其一。诗以李石生平为线索,通过对其才华横溢却命运坎坷的描写,抒发了诗人对人才遭弃、世道不公的愤懑,以及对自己未能完成托孤之责的深切愧疚。全诗情感沉郁,结构严谨,由人及己,由古观今,既具历史纵深,又富现实关怀。语言质朴而力透纸背,尤以“生前何曾一钱直,没后遗文价金璧”一句,对比强烈,警醒世人。末句“万里诗成泪空滴”,将个人悲情推向高潮,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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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七言古体,气势开阖,情感跌宕。开篇以“君不见”起势,仿汉乐府手法,引出李石其人,立即将读者带入一种悲慨氛围。继而以“秋涛供笔力”极赞其文才,与后文“不暖席”“俄复斥”形成强烈反差,凸显才高命蹇的主题。中间数句层层递进:先写仕途失意,再写同僚无奈,终至生死荣辱的巨大反差——“生前一钱直”与“没后价金璧”的对比,深刻揭示了世俗价值评判的荒诞与滞后。
“后之视今犹视昔”一句化用《兰亭集序》典故,将个体悲剧上升为历史循环的哲思,增强了诗的厚重感。结尾转入自身,由哀人转为自责,“抚孤我负朋友责”一句情真意切,使全诗从社会批判回归私人情感,境界更为深沉。“万里诗成泪空滴”收束全篇,以景结情,万里关山,孤臣泪滴,画面苍凉,余痛难平。整首诗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老辣深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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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感旧伤时,托寄深远,读之令人扼腕。”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陆游诗……感慨身世,眷怀旧友者,尤见沉郁顿挫之致。如《感旧》诸作,皆血泪所凝。”
3.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以忠愤之气,发为诗章,往往于吊古中寓时事,如《感旧》诸篇,非徒叹逝而已。”
4.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陆游诗能以气运词,此篇‘秋涛供笔力’‘泪空滴’等语,皆有万钧之力,而情致缠绵,足动人心。”
5. 《历代诗话选》引清人评语:“‘生前何曾一钱直,没后遗文价金璧’,二语可为千古文人写照,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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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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