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赘翁退隐真皇时,茧室遗名星日垂。虽无豪士千车送,不愧高人一锸随。
又不见贞观故人有王显,抵老摧颓不作茧。一时戏语今尚传,人生穷达谁能免。
翻译
你难道没有听说,当年那位自号“赘翁”的隐士,在真皇年间退隐山林,建造了一间如蚕茧般的居室,取名为“茧室”,他的高洁之名如同星辰日月般流传后世。虽然没有豪士送车千辆的显赫排场,却也无愧于那些手持一锸、随地而葬的高人风骨。
又可曾听说贞观年间有位故人名叫王显,到老都未曾归隐结庐,也不曾像蚕作茧那样为自己营造安身之所。他生前一句戏言至今仍被人传诵:人生在世,穷困与显达,谁又能真正逃避?
如今你知道“茧庵”不过是游戏人间之举,寿命超过百岁才是寻常之事。你亲手种下的三千棵青松,终将长成参天之势,那时半空中松涛阵阵,宛如鼓乐齐鸣。
别人年老便衰颓,而你却不同,依然豪情满怀,痛快畅饮美酒,如巨鲸吸川般豪放。你的远祖曾如姜太公垂钓渭水得遇文王,你也将在八十高龄时才开始仕途,正应了那句“大器晚成”的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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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姜总管:姓名不详,宋代官职“总管”多为地方军政长官,此处指一位即将退隐或已退隐的官员。
2. 茧庵:姜总管自筑的墓舍或隐居之所,形如蚕茧,象征归隐、闭藏、终老之意。“庵”本为小草屋,亦可用于墓庐。
3. 赘翁:传说中春秋时期吴国隐士,姓范,名蠡(一说非范蠡),自号“赘翁”,退隐五湖,后世用以喻高洁隐士。
4. 真皇:或指宋真宗,但此处更可能为泛称,意为“真正的帝王时代”,亦有版本认为是“贞皇”之误,然无确证。
5. 茧室:形如蚕茧之室,古人有“作茧自缚”之语,此处反用其意,指主动归隐、安于寂寞的居所。
6. 星日垂:比喻名声如日月星辰般永垂不朽。
7. 千车送:《史记·滑稽列传》载田文子死,豪士送葬者千乘,极言其声势之盛。
8. 一锸随:典出《晋书·刘伶传》,刘伶常乘鹿车,携酒壶,使人荷锸而随之,曰:“死便埋我。”形容超脱生死、随遇而安。
9. 王显:唐代贞观朝人,事迹不详,此处或为虚构人物,用以对比。
10. 寿过期颐:期颐,指百岁。谓寿命超过百岁。
11. 玉船:酒器之美称,亦指美酒。
12. 鲸吸川:形容饮酒豪放,如巨鲸吸水。
13. 钓璜:指周代开国功臣吕尚(姜太公)垂钓渭水,得遇文王。璜,半璧曰璜,传说太公钓得玉璜,上有“天命在周”字样。
14. 筮仕:古代出仕前占卜吉凶,称“筮仕”,引申为初次做官。此处谓八十岁始出仕,喻大器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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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应友人姜总管之请,为其自筑墓舍“茧庵”所作的赠诗。全诗以“茧”为意象核心,贯穿隐逸、生死、寿考、志节等主题,既赞颂姜氏淡泊名利、预作归宿的高洁情怀,又借历史典故激励其乐观豁达、不惧衰老。诗人用典精当,语言雄健洒脱,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中特有的豪迈与哲思交融的特点。诗歌结构严谨,前后呼应,由古及今,由他人及己,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对友人精神境界的推崇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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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陆游此诗题为《姜总管自筑墓舍名茧庵求诗》,是一首典型的酬赠之作,但立意深远,超越一般应酬之语。全诗以“茧”为核心意象,赋予其多重象征意义:既是隐士闭门谢世的象征,又是生命轮回、自我包裹的隐喻,更是安顿灵魂、准备归宿的实体空间。
开篇以“赘翁退隐”起兴,引出历史上高洁之士主动归隐、不慕荣利的传统,强调“茧室”虽简,其名却可“星日垂”,凸显精神价值高于物质排场。接着以“王显”为反衬,说明即使一生未归隐,人生穷达终究难料,暗劝友人不必拘泥形式,重在心境。
第三段转入对姜总管的直接赞美,“茧庵知君出游戏”一句尤为精妙——“游戏”二字点破其行为并非出于悲凉绝望,而是通达生死后的从容选择。种松三千,期待“半空翻鼓吹”,以自然之声代人间礼乐,意境雄阔,充满生命力。
末段更进一步,否定“人老则衰”的常理,以“快泻玉船鲸吸川”写其豪情不减,再以“钓璜远祖”比况,预言其即便年届八十,仍可建功立业。全诗在庄重与豪放之间取得平衡,既有对死亡的坦然面对,又有对生命的热烈礼赞,充分展现陆游晚年思想的成熟与艺术的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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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托意深远,‘茧庵’一名,本涉凄凉,而放翁乃以豪语壮之,化悲为壮,典型陆氏风格。”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诗用典密集而自然,借古讽今,寓庄于谐,既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志趣的敬重,又寄寓了对人生穷达的深刻思考。”
3. 《陆游研究》(朱东润著):“陆游晚年诗多涉生死议题,然绝不哀伤颓废。此诗以‘茧庵’为题,却写出万丈豪情,正是其‘死去元知万事空’之外的另一面。”
4. 《历代名家评点陆游诗》引清·赵翼语:“放翁七律,气魄宏大,此篇尤见其吞吐山河之概。虽赠人之作,而胸襟自在其中。”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善于将个人情感与历史意识结合,此诗通过赘翁、王显、姜太公等典故串联,形成一条隐逸—仕进—超脱的精神脉络,体现宋代士大夫复杂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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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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