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从蜀地而来的人,让我忆起往昔的游历,于是写下这首短歌。
锦官城如大海般广阔无边,行人络绎不绝,马蹄印层层叠叠,车轮撞击声不绝于耳。
我在城西居住了三十年,却听人说起城东的景致,竟从未曾去过。
当年赏花时骑马夜宿半途,整整一月与酒友相伴,如今却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春风吹拂,香气四溢,海棠花开得正盛,在那碧鸡坊中,或许还能重逢旧日故人。
如今的放翁已衰老憔悴,两鬓斑白如丝,空留下西行游历所作的千首诗篇。
今日雨后初晴,我登上高高的楼阁,心绪激荡,竟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
举起酒杯本想借酒消愁,可酒还未入口,忧愁早已令人沉醉。
终究无法写出诗句来抒发这幽深的情怀,只能将满腹泪水,徒然寄于一方鲛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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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自蜀来者:指从四川地区归来的人。蜀,古代指四川一带,陆游曾长期在蜀地任职。
2. 锦城:即锦官城,成都的别称,因历史上织锦业兴盛而得名。
3. 行不极:行走不尽,形容城市广阔无边。
4. 车毂击:车轮相撞,形容车马往来频繁,交通繁忙。毂,车轮中心插轴处,代指车轮。
5. 碧鸡坊:唐代至宋代成都著名的坊市之一,位于城东,以风景优美、文化繁盛著称,常为文人雅集之地。
6. 放翁:陆游自号。
7. 鬓成丝:两鬓斑白如丝,形容年老。
8. 危榭:高耸的楼阁。危,高;榭,建在高台上的房屋。
9. 消愁计:消除忧愁的办法,此处指饮酒。
10.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常用来比喻洁白的手帕或诗笺,此处指书写情怀的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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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1.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一位自蜀地归来者引发对旧日游历的追忆,抒发了物是人非、老去多愁的深沉感慨。
2. 全诗以今昔对比为结构主线:前八句回忆昔日成都生活的繁华热闹与自由洒脱;后六句转写当下衰老孤寂、情怀难遣的现实境遇。
3. “锦城如海”“马迹重重”等句生动描绘出宋代成都的都市盛景,具有史料价值与文学美感。
4. “看花走马”“经月酒徒”展现诗人青年时代豪放不羁的生活风貌,与“鬓成丝”“酒未著人愁已醉”形成强烈反差。
5. 末尾“鲛绡空寄泪”化用古诗中“泪洒鲛绡”的意象,表达欲言而止、情不能已的哀婉,极具感染力。
6. 此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典型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老而弥深”的艺术风格。
7. 虽题为“短歌”,实则体制完整,层次分明,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艺术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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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感旧游”为核心,通过时空交错的笔法,将记忆中的成都盛景与当下的孤寂晚景并置,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开篇以“锦城如海”起势,气势恢宏,展现出诗人对昔日都市繁华的深刻印象。“马迹重重车毂击”一句,不仅写出行人车马之盛,更暗含岁月流转、人事更迭之感。而“家住城西三十年,闻说城东未曾识”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并非真的未曾前往,而是暗示旧日足迹虽广,今已模糊,连熟悉的城市也变得陌生,折射出诗人内心的疏离与苍凉。
“看花走马宿中路,经月酒徒无觅处”二句,追忆青春豪举,昔日结伴赏花、纵酒欢聚的场面跃然纸上,而“无觅处”三字陡转直下,道尽故人零落、欢会难再的悲哀。海棠花开依旧,碧鸡坊景犹存,但物是人非,重逢只是“倘相遇”的渺茫期待,更添惆怅。
后段转入自我写照,“鬓成丝”与“千首诗”并列,既显诗名之盛,亦见人生之衰。然而“今朝雨霁上危榭,意气颇如年少时”忽然振起,展现诗人虽老不屈的精神风貌,可谓全诗情感高潮。但随即又跌入“酒未著人愁已醉”的深悲之中,说明外在景物可唤起少年意气,内心积郁却难以排解。
结尾“不成题句写幽情,一幅鲛绡空寄泪”,以无法成诗的困境收束,反而比写出诗句更具力量。泪湿鲛绡,情不能已,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境界。全诗由盛转衰,由喜入悲,最终归于沉默的哀伤,充分体现出陆游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杜甫语)而又情深一往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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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情景交融,今昔对照,极见老境之悲欢。‘酒未著人愁已醉’七字,写尽迟暮心事,非亲历者不能道。”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七律,晚年尤工。如此类短歌,虽云古风体,而转折顿挫,俱合法度。‘锦城如海’起得壮阔,‘鲛绡空寄泪’收得凄婉,通篇皆有神韵。”
3. 近人钱仲联《剑南诗稿校注序》:“陆游感旧之作,多寓家国之悲。此诗虽专写个人游历,然‘三十年’‘千首诗’等语,实含身世飘零、志业未酬之慨,不可仅以闲情视之。”
4. 《历代诗话选》引清人评语:“‘经月酒徒无觅处’,语似平易,实藏无限今昔之感。昔之喧阗,今之冷落,尽在其中。”
5. 当代学者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典型体现陆游晚年‘以悲为美’的审美倾向。诗人并不回避衰老与孤独,反而在对青春的追忆中强化了现实的缺憾,从而达到更深的情感真实。”
以上为【有自蜀来者因感旧游作短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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